“不需要。”
他的语气异常平静,或者说他的思维此时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神性。
见证无限的代价深刻而长久。它不是简单的让人疯狂或性情大变,而是一种对灵魂本身的冲击。
尽管手册的理智机制正在帮助他适应,但具体时间与结果难说。
安赫简单审视完自身状态,淡然道:“直接开始吧。”
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到与官僚体系接洽的繁文缛节上,而这场测试是他接触高层的一道捷径。
况且,这次的胜率可比奥术之辩那次大多了,比起自己他还是更相信魔导手册。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克劳德微微颔首,按下通信器:“目标已确认接受测试,转移至三号大型试验场。”
“理事会授权,提取收容物编号arc-5‘伦道夫之枪’。”
金属门在接触锁定后流畅滑开,四名白手套成员站在门外,一言不发地分列安赫四周。
“跟我来。”克劳德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安赫在四名护卫的护送下,跟随克劳德穿过一系列复杂的信道。周围的墙壁逐渐从金属框架结构,变为完全由那种灰黑色特殊材料构成。
空气有些冰冷,隐约能听到某些厚重门扉后传出的嘶吼声。
最终,它们抵达一扇巨大的复杂气密门前。
门上设有大量多重锁定加固结构,保证在发生剧烈冲击时,连接处不会成为被首先突破的薄弱点。
旁边的金属桩上是一个精密的魔力门禁设备。克劳德上前,将手掌按在中间,同时面具眼部亮起微光,进行着多重验证。
气密门伴随着沉重的泄压声向内开启,露出其后广阔的空间。
试验场中央,距离大门约百米开外,一个孤零零的身影被束缚在场地中央的平台上,那便是此次测试的标定物。
即便相隔甚远,安赫超然的感知也能清淅捕捉到那个囚犯身上的混乱波动。
他的身体被固定在一张椅子上,口中喃喃低语着什么,却被静默结界完全屏蔽,双眼空洞却闪铄着得见真理的虔诚。
这正是精神彻底被污染,思维濒临崩溃的典型特征。
克劳德的身影出现在侧上方的观察长廊,通过强化水晶屏障俯瞰全场。
几名身着不同制式服装的人员——包括教会修士与理事会记录员已经就位,各种安赫无法理解的探测设备对准了场地各处。
“安赫先生,请停留在这个范围内。”一名白手套队员指向脚下亮起蓝色光环的局域。
安赫按照他的指令站定,目光平静地投向远方那个疯狂的囚犯。
他能感觉到,大部分视线都聚集在自己身上,审视着他在接下来的测试中是否会流露异常。
一名圣殿骑士在小队的簇拥下走到安赫附近,他手中捧着一个长约两米的古朴金属长匣。
匣盖打开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庄严压迫感弥漫开来。
伦道夫之枪正静静躺在里面,通体铭刻着细小的神圣符文,数道显眼的划痕与枪头的暗淡磨损,正无言陈述着其赫赫战功。
仅仅是出现,就让中央平台上的囚犯明显平静下来,躁动的污染波动被死死压制。
骑士开始吟唱古老的祷文,双手虚托长枪,纯净的光辉自他周身涌现,注入枪身。
随着流光的灌注,伦道夫之枪象是从沉眠中苏醒,光芒越来越盛,直至变得令人无法直视。
它缓缓从骑士手中浮起,悬于半空,发出低沉而恢弘的震颤,如同神圣的钟声敲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
下一刻,长枪上的光芒仿佛从量变走向质变,它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的光流,挣脱了物质的束缚,凝聚成一柄如同光铸的长矛,这正是其完全进入激发态的表现。
光矛出现的瞬间,整个试验场都在为之轻颤,环境发生了某种难以言喻的变化,它开始微微调整方向,仿佛拥有生命般锁定了目标。
安赫集中注意力,他能清淅感受到那柄光矛针对污染的绝对指向性。
那股力量扫过他所在的位置,却如同微风拂过山谷,并未停留,更没有对他产生反应。
骑士停下注入力量的过程,光矛悬于半空,如同一颗小型太阳,将试验场的每一处阴影都驱散殆尽。
它似乎完成了某种‘扫描’的过程,再次发出震颤。
没有预兆,没有轨迹。光矛瞬间从原处消失,下一刻,已经出现在百米外的囚犯前,视那强大的神术屏障如无物。
贯穿不,应该说是光矛将屏障中的力量融入己身,成为其轨迹的一部分。
光矛精准地钉入那位囚犯的胸口,随即,他的所有动作与低语都戛然而止。
他的疯狂与虔诚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种迷茫中的平静,象是在最后一刻恢复了刹那的清醒。
没有爆炸,没有惨叫。囚犯的身体从被刺中的部位开始,如同被盛夏阳光照射的冰雪般,逐渐向外消融,化为最基础的元素光粒,消散在空气中。
净化过程只持续了不到三秒。光芒散去,平台上空空如也,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
伦道夫之枪完成了它的使命,光芒迅速内敛,重新变回那柄古朴的金属长枪,悬浮在半空中,缓缓下降,被旁边等侯的另一位骑士小心接过。
咔哒一声,匣盖合拢,将那超越常理的力量再次封存。
试验场内寂静无声,只有设备运转的嗡鸣。
克劳德沉默地看着场中央那空无一物的平台,又缓缓将目光投向依旧站在蓝色光环内的安赫。
他安然无恙。
安赫双手环抱身前,抬起头,与长廊中的克劳德对视,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笼罩在试验场中的沉重氛围烟消云散,两名白手套队员上前,示意他可以离开蓝色光环局域。
气密门的泄压声响起,克劳德从观察长廊走下,来到安赫面前,伸出右手。
“今后,合作愉快。”
安赫握了上去,“我终于清白了?”
“至少在我这里算是清白了。”克劳德语气随和,变得象是对待一位同事。
“我会向理事会提交议案,但能不能成不好说。”
“行吧。”安赫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说起来,我有个疑问憋了挺久了。这到底是什么地方,看起来比外界先进了半个时代。”
“换个地方说,跟我来。”
安赫跟随克劳德,再次穿过那迷宫般的信道,一路上两人沉默无言。
这一次,目的地不再是纯白的审讯室,而是一间典雅古朴的办公室,厚重的深色木质书架上摆满了古籍和文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熏香气息。
克劳德示意安赫坐下,自己则走到酒柜前,倒了两杯琥珀色的液体,将其中一杯推给安赫。
“尝尝看,精灵产的琥珀蜜酒,能安抚精神。”他并未摘下面具,只是把酒杯放到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