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朴的泛黄手稿仿佛褪去了一层旧皮,表层如同风化脱落,蓝色墨迹破碎成小块残片,轻轻飘起,散落四周。
暗红色的真实内容在蠕动重组的过程中逐渐浮现,纸页原本的古旧枯黄变为一种诡异的蜡黄。
指尖抚过冰冷滑腻的皮质封面,那种仿佛触及某种活体组织的错觉挥之不去。
它甚至有温度,而且还在不断脉动。
白金色的检查印记依旧完好,证明着它的安全,但他的感知在尖叫着相反的事实。
【血肉嬗变】
【生命的无限可能性】
魔导手册提示框泛着前所未有的暗红光泽,光是注视都令人感到心悸。
安赫深吸一口气,压下本能的退缩。
目前是5理智和2扭曲,接受后刚好位于一个临界值,二者数值相等,他应该会没事应该?
都送到他手上了,哪有不看的道理,来都来了。
他尤豫几秒,最终还是下定决心,点下【是】
轰!
仿佛有某种无形的屏障在意识中碎裂,未知的洪流从裂缝中涌出,发出无声的尖啸。
实验室的景象如同被打碎的镜子般破碎,视野被一片无边无际、色彩无法形容的混沌之海淹没。
那不是黑暗,而是所有颜色混合沸腾后又归于死寂的‘原初’。
在这片混沌中,他‘看’到了。
他感觉自己的视觉、听觉、乃至触觉都在瞬间被重塑。
实验室的景象开始褪色、扭曲,墙壁和仪器仿佛变成了半透明的、蠕动的有机组织,魔力的流光成了奔涌的能量血液。
环境信息不在局限于感官的间接认知,而是直接流入意识,他能‘嗅’到材料的衰老和魔力的‘饥渴’。
这就是灵视?不,这更象是强行撕开了一层滤镜,看到了世界表皮之下,那混沌无序、充满无限可能的真实基底。
他看到精馏塔不再是冰冷的玻璃和金属,而是一个正在进行某种缓慢消化和提纯的巨大器官。
看到魔网单元如同神经网络般搏动,甚至能模糊感知到,实验室外巡逻的圣殿骑士身上,那秩序之光与潜藏的人性混沌形成的微妙平衡。
这种视野带来的是意识与感知的分离,是一种不完全升维的错位认知,但也伴随着一种病态的,仿佛洞悉万物根源的全知感。
他感觉自己的躯壳象是在分解,自己的视野,感知乃至于一切感官,都变得敏感、尖锐,直至煎熬。
超越焦虑,超越痛苦,超越绝望。那是难以用语言描述的,来自于信息超载的极致感受。
他看到了物质构成的脆弱,看到了生命形态的非必然性。
他感觉到自己的感知正在扩张,他仿佛能够代入任何一粒灰尘的视野。
自然魔力在脉动,在述说着什么,在孵化着什么,每一个黏菌都在这伟大交响乐中表达着自己的色彩。
手稿中的知识在这诡异的视野下变得合理甚至优美起来——它们描述的是生命规则本身的无限可能。
血肉在分裂,肉体在新生。每时每刻都有亿万细胞在死亡中哀嚎,也有数量更为庞大的渺小生命体发出新生的啼哭。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理智已经停止运作,又或者说是在这庞大信息洪流中被彻底淹没,成为深海中微不可察的一粒石子。
万物的灵性在与他共鸣,他开始理解一切。
就在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即将被这无限的延伸感消解,理智防线摇摇欲坠之际——
【物质转化:嬗变入门】
【物质转化:要素解离】
【伟大之作:回归原初】
【活性赋予:有机与无机】
【生命之形】
【混沌灵性】
过去积累的,因为缺乏特殊思维模式而无法真正理解的古典炼金术知识,在此刻形而上的超然视角下被融会贯通,成为一种思维的秩序。
增加的理智值恰好填补上被禁忌知识冲垮的堤坝,让认知重新回到帷幕之内,成为他关键的救命稻草。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又或许只是弹指一瞬。
安赫猛地睁大双眼,剧烈地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物,带来一阵冰凉的黏腻感。
他依旧坐在实验室的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扶手,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
眼前不再是那片无法形容的混沌之海,而是他所熟悉的,由银白色六边形网格地板与冷白金属构成的h03-7实验室。
精馏塔静静地矗立在角落,魔网单元发出稳定而低沉的嗡鸣。
一切如常。
不,并非一切如常。
世界在他眼中已然不同。
那种超感官的、洞悉万物根源的‘真实视野’如潮水般退去,但并非完全消失,而是留下了一层无法抹去的底片。
当他凝视实验台时,不仅能看清其金属的纹理,还能隐约感知到构成它的元素在秩序力量约束下的稳定振动。
空气中弥漫的微弱魔力,不再感知中的模糊光晕,而是呈现出一种介于存在与虚无之间的弥散星云。
这种感知并非清淅的图象或声音,更象是一种直达意识的信息流,需要他集中精神去解读,否则便只是背景噪音。
然而,仅仅是意识到这种‘背景噪音’的存在,就足以让他的世界观发生天翻地复的改变。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皮肤下的血管隐约可见,更深层,他能模糊地感受到血液的流动、肉芽的生长。
一种生机勃勃的复杂系统,由秩序维持着形态,又由混沌驱动着变化。
这就是生命?一种有序却又混乱的动态平衡系统。
《血肉嬗变》手稿静静地摊开在实验台上,暗红色的文本和图案不再显得诡异可怖,反而流露出一种独属于真理的美感。
那些描述生命形态重塑、血肉转化的知识,此刻在他脑中清淅无比,仿佛与生俱来。
他理解了如何引导混沌力量去瓦解旧有的结构,又如何运用秩序力量去塑造新的形态,创造出新的生命。
这不再是神秘学的呓语,而是一套极其危险,但逻辑自洽的‘生命炼金术’。
他心念一动,唤出魔导手册。
【理智:13】
【扭曲:7】
差点翻车了。但他此时毫无劫后馀生的庆幸,只有极度理性的评估他找不到自己的感性了。
从这次特殊经历看来,扭曲的数值大小代表他对所谓‘真实’的认知程度,而理智的大小则代表他的意志强度,二者的数值差构成了深渊的动态边界。
扭曲越是接近理智,他的认知帷幕就越是脆弱,最终越过边界,直面真实。
即便二者持平,也只能让他在那种全知视野中保持片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