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确实回来了,将他的感性完全掩盖,无比清淅。
见证无限的真实视野,象是一道刻入灵魂的烙印,让他本能地感到一种近乎人格解离的平淡。
一个人见多了精巧技艺,就会出现不过如此的错觉,仿佛自己也能轻易做到。
而体验过‘神’的视角后,他便有了一种全知全能的超然感,即便理智一遍遍将其否定,依旧无法完全消解。
“生命的编辑形态的重塑”他低声自语,声音在实验室里隐约回荡。
这些知识不再看起来象神智错乱的呓语,而是变成了近乎常识的理解。
他感觉自己现在似乎就能凭借魔力和适当的媒介,去尝试改写一些简单的生命形态。
比如让桌角那盆绿萝的叶片长出一颗眼睛,或者让一块鲜肉重新获得生命,在耗尽能量前不断蠕动。
他甚至能简单推导出真正万能的‘治愈术’法术结构,将魔力转化为血肉增生的驱动力。
虽然没办法确定长出来的东西一定是正常的。
至于用作武器他不敢想象,那会是多么令人作呕的景象。
这种‘可能性’本身带来的诱惑与恐惧几乎同等强烈。
他知道,这扇门一旦推开,就再也关不上了。
扭曲的代价并非简单的精神污染,而是强行拓宽了他的感知维度,让他被迫直视世界表皮之下混沌无序的真实。
上帝掷骰子吗?
是的,不仅万物都在掷骰子,而且永远不会有停下来的一刻。
确定性的表象只是这些骰子在宏观上符合了概率分布,通过平均性的回归实现可被复现的现实。
理智值象是一道堤坝,一道过滤器,确保他在这洪流中不至于被淹没同化,能够保持自我的边界与思考能力。
他看向魔导手册,翻开【炼金术】页面,观察着新解锁的一连串知识节点。
——【物质转化:嬗变入门】——【物质转化:要素解离】——【伟大之作:回归原初】
——【活性赋予:有机与无机】——【生命之形】——【混沌灵性】
第一条,他暂且称之为物质嬗变线,其中内容大多源于《赫密斯手稿》等赫尔墨斯主义的古籍。
他早已清淅记忆,甚至完全理解,只是缺乏某种被其称为‘灵视’的超然视角,无法窥见物质嬗变的本质。
这一次走在深渊边缘的冒险,反而误打误撞地帮助他彻底理解了物质转化。
他能看到如何引导混沌元素,像手术刀般精准地切断要素间的联结,再注入秩序元素作为框架,将一种物质的基本单元重新排列组合成另一种物质。
他甚至能将泥土转化为钢铁,将沙子转化为黄金,这已经超越前世‘点石成金’的传说,来到了超凡入圣的领域。
而第二条,他将其称为生命炼成线,这些内容大多被归类为禁忌知识,他从未深入了解,似乎被作为【血肉嬗变】的附赠品而解锁。
然而它作为罪魁祸首,却仅仅只是【混沌灵性】节点的附属,象一颗行星围绕着恒星。
这种不劳而获,却又完美掌握知识的捷径,象极了前世科幻作品中的知识下载,只是带着巨大的副作用。
古代学者是怎么在这种‘真实’下保持理智的,还是说他们早就进入了可控的疯狂中?
岂不是说所有识字的人都有潜在的通敌可能,这个世界是怎么在对抗侵蚀的战争中获胜的?
安赫盯着银白地板,胡乱想着有的没的,用以缓解理智溃堤残留的冲击感,尝试找回自己失去的感性。
就在这时,实验室外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轻盈而优雅。
是菲妮。
安赫几乎是本能地将感知扩散开来。
他并未主动窥视,但一种扩大的视野自然而然地形成。
他感觉到了门外那个存在的轮廓,一个由温暖生命力、清淅理智之光、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如同自然韵律交织而成的个体。
这是菲妮独一无二的特征。
这种感知并非视觉,却比视觉更本质。他甚至能隐约察觉到菲妮此刻情绪中带着的一丝担忧和期待。
“学长?您还在里面吗?我带了宵夜过来。”菲妮探头,打量着昏暗的实验室。
安赫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种扩大的感知收束回来。
世界重新变得正常起来,虽然那层底片虚影依旧存在,但至少不再干扰他的日常视觉和听觉。
他迅速将摊开的手稿收起,塞进实验台下方一个带锁的抽屉里。
“在,进来吧。”他的声音出口,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平静,过于平静了。
实验室门被缓缓推开。菲妮端着一个精致的藤编小篮走了进来,篮子里放着还冒着热气的茶壶和几个用油纸包好的点心。
“学长,我看您晚上没去吃饭,就带了点宵夜过来”她的话说到一半顿住了,蓝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安赫脸色的异常,“您怎么了?脸色这么苍白是身体不舒服吗?”
安赫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接过她递来的热茶,温热触感让他冰凉的手指稍微回暖些,“没什么,只是刚才尝试推导一个复杂模型,精力消耗有点大。”
菲妮狐疑地打量着他,没有立刻相信这个敷衍的解释。
她走近几步,将点心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个刚刚被安赫关上的抽屉,闭上眼专注感知。
“好奇怪有种莫名的不适感感觉实验室象是活了过来好恶心”菲妮打了个寒战,下意识向后退去。
她的感知怎么这么敏锐,看来是瞒不住了,不过本来也不应该瞒。
只是这件事大概会引来一大堆麻烦,比如,沉寂已久的院长再次发难,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生活再次被打乱。
但只靠自己去对抗世界的暗面,实在是过于异想天开了,他又没办法修炼成神。
安赫用力眨了眨眼,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菲妮,接下来我要说一件重要的事情。”
看到他严肃的态度,菲妮压下不适感,认真起来。
“您说。”
“我需要知道,你的权限级别大致是什么程度。”
“你对禁忌知识的了解有多少,为何之前面对‘衰变符文’的研究,你并未表现出不适感。”
安赫将问题平静陈述,尽管他已尽量尝试维持往常的自然,可表现出来的却是几乎毫无感情的语调,仿佛在审问嫌犯。
菲妮面露错愕,小嘴微张却说不出话,看着眼前的学长仿佛变了个人,熟悉中充满陌生感。
一种类似恐怖谷的违和感攥紧了她的心脏,她的脑海中闪过种种可能性,如坠冰窟。
他的态度为什么权限级别禁忌知识这是在试探她吗?
菲妮眼眸低垂,“我的权限比一般的学院教授更高。”她选择了一个保守的说法。
“对于大部分不存在污染性的内容都有了解。”
事到如今,她还在选择隐瞒。这种自欺欺人明明毫无意义。
菲妮伸手从领口提起细链,抽出怀里留有馀温的水晶吊坠,“至于后者,应该是我母亲遗物的效果。”
安赫看着她略带伤感的样子,默默移开目光。
他尽量让语气柔和下来,但表现出来却依旧冰冷:“好,够了。”
菲妮身体一颤,下意识屏住呼吸。
“现在的情况是,一份强污染性资料被伪装成正常炼金文献,通过了学院与圣殿骑士的审查,送到了我的手上。”
“它正在抽屉里,不要探究,通知骑士长,派专业人员过来回收,我不清楚具体是什么,但肯定存在映射编制。”
通过了圣殿骑士的审查?!
连教会最精锐的力量都未能察觉的污染其危险程度不言而喻。
“我我明白了。”菲妮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发紧,她强迫自己点头,表现出助理该有的冷静。
“我立刻去找骑士长。”她转身向门口走去,步伐稳定中带着些僵硬。
回收映射编制
安赫公事公办的语气,象一道冰冷的沟壑划在她面前。
她预想的最坏可能并未发生,可这反而让她更加厌恶自己。
他冷静地处理着危机,而她却被身份这种毫无意义的锁链束缚,连坦诚相告都做不到。
每一次隐瞒,都在将彼此推远。
她什么都做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