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9点,安赫刚从图书馆借了一叠充满神秘主义的古典炼金术着作。
只见菲妮斜靠在墙边,手里拿着一本与昨天不同的精装书籍,长袜在朝阳下几乎白得发亮。
他敏锐地注意到对方头上系着昨天同款的蓝色发带。
看来这一夸涨了不少好感度,已经成为特殊信物了。
“久等了。”他把一大叠书放到地上。
“没关系,我也就早到一会。”菲妮神色柔和,并无不满。她弯腰随手捡起最上面一本,《炼金符号溯源》。
“学长借这些书,是打算先从破解那些词汇的隐喻开始吗?”
“是啊,毕竟我对炼金术的印象就一本《四重转化轮》,那还是现代学者出版的,跟神秘主义快不沾边了。”
说话间,安赫把那枚水晶吊坠按入门锁凹槽。
“或许我更应该把钥匙给你,你觉得呢?”
咔哒。大门解锁,他费了些力气才推开那扇沉重得不可思议的金属门。
这到底是什么金属?密度高得离谱。
“呃就算您把钥匙给我,我恐怕也推不动。”菲妮看着他的动作,面露难色。
走进实验室,安赫将那一大叠厚重的古籍放在中央实验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目光扫过这间广阔而略显杂乱的实验室,最后落在菲妮身上。
“菲妮,我昨晚回去闲得无聊,花了一晚上把魔网单元优化了一遍。”他从挎包拿出一叠草稿。
菲妮接过草稿,只是粗略扫了几眼计算过程和结构图,蓝眼睛瞬间睁大了,“学长,这个结构也太完美了,您一晚上就完成了?”
大概算是吧。毕竟,有挂谁能忍住不开?
“只是个粗糙的草稿,”他摆了摆手,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眉心,故作疲惫。
“很多推导过程还比较跳跃,表述也很随意。”
他将目光投向菲妮,带着纯粹的信任:“所以,接下来就麻烦助理小姐,帮我整理成规范的论文格式了。顺便也帮我检查一下,有没有忽略掉的遐疵。”
菲妮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专注的审视。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再次低头,手指顺着草稿的推导路径缓缓划过,粉唇微动,无声默念着某个计算步骤。
十几秒后,她长舒一口气,抬起头时,脸上带着一种混杂着敬佩与挫败感的苦笑。
“学长,您管这叫‘粗糙的草稿’和‘思路没理顺’?”她轻轻弹了弹手中的纸页,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其中的几个节点优化思路,简直象是反复微调了几个月才能得出的完美答案。至于跳跃不如说是天才的直觉,省略了繁琐的中间论证。”
她将草稿小心翼翼地抱在胸前,象是捧着什么易碎的珍宝,神色认真:“检查遐疵我可不敢当,整理工作就交给我吧。”
她顿了顿,露出一抹狡黠而认真的微笑。
“不过,在整理的过程中,我会把我所有看不懂的、觉得跳跃的地方都标记出来,到时候可要请学长您——为我这个‘愚钝’的学生好好讲解一番才行。”
“那就这么说定了。”他看着菲妮那副认真的模样,不由得笑了笑。
“保证完成任务,教授大人。”菲妮十分正经地应了一声,随即抱着那叠草稿,脚步轻快地走向文档室。
是实验台太高了吗?
安赫瞥了一眼,椅子和台面的高度差确实不适合写字。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面前那一叠从图书馆借来的古典炼金术着作上。《赫尔墨斯秘典》、《赫密斯手稿注疏》、《炼金符号溯源》、《翠玉录》这些书籍都是后世印刷版,原件似乎封存在国际奥术理事会的总部斯科瑞恩。
他决定从相对简单的《炼金符号溯源》开始,尝试理解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背后的含义。
“天上如是,地下亦然。”赫尔墨斯主义认为宇宙与精神遵循相同的法则,真正的炼金术是同时向内外追求纯粹的艺术。
赫密斯学派追求三重太阳的合一,当外在太阳——物质的完美,与内在太阳——精神的纯净升华,同时达到极致时,便能转化得到中心太阳——传说中的贤者之石。
注:后世批判者指出,此说过于强调内在升华,使得炼金术滑向唯心的灵知主义,他们指责该理论暗示物质世界是残缺的帷幕,唯有通过内在的‘启示’才能触达真实,这动摇了奥术理论基于物质世界可知性的理性基石。这场关于‘主体与客体孰重’的辩论,至今仍在延续。
缠绕在翼杖上的双蛇,像征物质与精神、主动与被动、乃至秩序与混沌等一切对立要素的调和。
它并非消灭对立,而是使其在动态平衡中产生超越二者的全新和谐。成功的炼金术即是卡杜克乌斯之境的体现,在矛盾中创造新生。
三角形指向至高,代表上升与转化,圆形像征循环与完美。
三者交织则寓意在永恒的循环中不断向上攀升的螺旋路径,映射炼金术中‘黑化-白化-黄化-红化’的循环升华过程,亦是灵魂通过知识、冥想与内在工作,逐步接近神性或真理的旅程。
安赫沉浸在无数古代符号的注解中,若有所思。这些符号并非简单的图案,不是祭祀仪式那种符文,而是一整套描述世界运行逻辑的隐喻系统。
它们指向的是一种内在与外在同时进行的转化过程,这或许就是古典炼金术与现代的不同——后者更注重配方条件的精确性与可重复性,而前者则强调主客体合一的感悟式共鸣。
阅读结束,他从沉浸状态退出,看向墙上的时钟,已经快到中午时分。
“看来,想真正读懂《赫密斯手稿》,光有数理逻辑还不够”他喃喃自语,感觉自己似乎大致领会到神秘主义的一角。
就在这时,他的馀光瞥见菲妮从文档室中探出头来,手里拿着几张草稿纸,脸上带着困惑却又兴奋的表情。
“学长,您这个关于利用混沌元素无序性削弱魔力流粘性的假设有点太抽象了,可以给我讲讲吗?”
呃其实他自己也觉得很抽象,真不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东西。
安赫接过草稿,又随手扯了张白纸过来,“魔力是一种介于虚与实之间的事物,它在自然环境中不存在实体,但在导魔材料中却会呈现出类似流体的性质。”
“这个假设的本质是让魔力的实体性模糊化,通过混沌的不确定性让它回归‘虚无’的本质,但这种效应也会让魔力无法与法阵结构交互。”
“因此适用范围很小,只能应用于魔网这种魔力输导结构中。”
菲妮望着他,蓝眼睛里有种得见真理的虔诚,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轻轻吸了口气,声音很轻:“我好象有点明白了不是推导,而是明白您独特而超然的思维方式。”
她将那张写满解释的白纸,连同最初的草稿,一起轻轻按在胸前。
“谢谢您,学长。不,或许我该称呼您为‘大师’才对。”
她微微颔首,抱着那叠纸,转身安静地走回文档室。门被轻轻带上,留下安赫一个人坐在实验台前,一脸疑惑,空气里似乎还回荡着她那句带着奇异顿悟的——
“大师。”
“噗嗤。”内外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