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暗交替，时间静静流淌，不可逆，不可知，亦或是根本不存在？
晨光再次通过h03-7实验室的高窗，为精馏塔玻璃渠道镀上一层亮白，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矿石气息。
安赫站在实验台边，指尖轻轻敲打着摊开在他面前的小册子——《翠玉录》的注释本。
经过一夜的沉淀和对那些神秘符号的进一步解析，那些原本如同呓语的箴言，似乎在他脑海中出现了一些隐约可见的脉络。
“下如同上，上如同下，以此成全太一的奇迹。”他低声念出这句最着名的箴言，目光扫过实验台上摆放的几样简单材料。
一块普通的硫磺矿石，一堆硝石碎块，一小瓶蒸馏水，以及一份标准化的现代‘燃素’提取物——这是一种人为富集火元素的晶体粉末，据说还被用于火炮推进剂。
“万物本是太一，借由分化从太一创造出来”古典炼金术强调的是一种整体性的‘转化’与‘升华’，其目标往往指向物质的嬗变与灵性的提升。
而现代炼金术，在四元素理论的框架下，更象是一门精确的分析化学，追求的是稳定、可重复的物质合成与性质改变。
他今天的目标很明确：尝试复现古籍中相对简单的‘赤色之石’基础配方。这个配方旨在制造一种能持续发热的红色粉末。
与之映射的，是他从学院炼金系教材中找到的，一个功能近似的‘恒温粉’现代配方。
什么玩意？
安赫看着这配方，眉头紧皱。这与其说是配方，不如说是哲学隐喻。
对立物的结合、死亡与重生、精神的提炼与物质的完美化。
他尝试解读配方：赫利俄斯之熔金与墨丘利之血的结合，是活性与流动性、固定与挥发这两大基础原理的统一。黑化是回归混沌，是旧形态的消亡，白化是净化与提纯，红化则是完美与完成的像征。
相比之下，现代‘恒温粉’的配方简洁至极：纯净硫磺粉5克，硝石3克，燃素1克，混合研磨，添加10毫升水银，置于标准坩埚，魔力流量20法拉尔，300度加热2小时，得到红色结晶粉末。
一个追求的是将哲学与物质转化联系，一个追求的是精准，高效，可重复地获得目标产物。
安赫决定同时进行。他设置了两个标准坩埚，一边是按照现代配方操作的标准流程，参数固定，精准计时，不需要关注。
另一边，他则试图理解古典配方中的隐喻。由于回旋之火没有注释，他选择采用字面意思——顺时针转动的火焰。
菲妮到来时，看到的是安赫正全神贯注地调控着两个截然不同的实验设备。她没有打扰，只是默默将带来的早餐放在一旁的桌上，然后好奇地观察着。
她注意到，安赫正以一种接近冥想的目光注视着坩埚，仿佛在倾听材料本身的变化。
2小时过去。现代配方坩埚中的物质准时变成了深红色，研磨后得到色泽均匀的红色粉末，性能稳定，与教材描述一致。
而古代配方那一份过程曲折不少。加热过程中，混合物颜色变化缓慢而不均匀，偶尔还会出现意料之外的气泡。
安赫没有强行干预，只是耐心地调整火焰大小，记录下每个细微变化。
最终，他得到了一小撮颜色有些斑驳，但部分透出奇异光泽的红色结晶。
他将两种产物各取一小份放到一起，用手指轻轻感知。前者温度均匀，后者温度差异明显，但后者在指尖触碰时，他隐约感觉到一丝微弱的、类似魔力流动的悸动。
虽然几乎微不可察，却是一种现代产物不存在的特性。
“所以，区别在于”安赫若有所思，“古典炼金术强调的‘灵性’参与，或许并非完全是形而上学。”
“它可能通过操作者的感知集中，无意中引动了无序潜能的扰动，从而使得转化过程并非完全遵循既定路径，反而可能产生了一些不可预测的特殊性质？”
他拿起两块没碾碎的赤色结晶，用放大镜仔细查看。
这次复现算不上成功，却是一次富有启发性的对比。古典与现代，像征与精确，灵性与物质
就在他指尖摩挲着那枚斑驳晶体，试图捕捉那一丝悸动的本质时，意识深处那本沉寂的魔导手册忽然响起翻页声，古朴的提示框出现在他面前。
【物质转化：解离与凝结】
【物质于此显现其脆弱，亦展示其坚韧。】
没触发问题也能解锁吗？
安赫凝视着那两块相差甚远的赤色结晶出神，菲妮轻柔的声音自身侧响起。
“学长，您所感知到的，大概就是古代炼金术师描述的‘灵性’。”
安赫回过神，将那枚斑驳的结晶递给她。
“你认为它能不能被定性分析，并由纯粹的客体复现？”
是纯粹的观察者效应，还是只由主观思维影响？如果是后者这个世界或许只是某位存在的梦境。
“非常微弱象是有极细微的魔力在内部反复震荡。我的观点和您大致类似，它应该是一种客观效应。”
“如果它由主观意识决定，那么无限大的原初之海中，总有概率出现无限强大的个体，我们的世界会在倾刻间被它的意志改写。”
“你说得很对。但问题在于，我们该如何剥离‘观察者’这个主体，将意识扰动转化为可控制的客观参数？”
他对秩序与混沌的理解还是太浅薄了，距离手册给出的‘概率场’简直遥不可及。
“那或许需要先探寻意识的本质了。”菲妮思索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