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人行横道，走进商业街的一条小巷，那家以奶油炖菜闻名的家常餐馆就在眼前。木质招牌上简单的刀叉图案，在阳光下透着暖意。
推开挂着铃铛的亮色木门，食物的香甜气息便扑面而来。餐馆内部不大，但布置得整洁温馨。他们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阳光洒落白底深蓝网格纹桌布，也在菲妮脸颊上点缀着几道光斑。
点完餐后，短暂的安静降临。菲妮双手自然搭在大腿上，身体微微前倾，那双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安赫，里面盛满了毫不掩饰的欣赏。
“学长，”她声音轻柔，有些雀跃，“刚才您面对那些人的样子，真的很”
她似乎在查找一个合适的词，垂下目光，盯着桌布尤豫。
“很帅气。”她最终选了一个直接而真诚的形容词，脸颊微微泛红，但目光依旧明亮。
“不是那种目中无人的强硬，而是一种非常冷静的姿态，应该说是‘理性的力量’？就象”她比划了一下，试图让描述更贴切
“就象您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而他们的愤怒，在您的话语面前嗯，很幼稚。“
安赫正拿起水杯，闻言动作顿了一下。他习惯了冷言相对，此时面对这种直白地夸赞，反而有点浑身不自在。
他抿了口柠檬水，借着放下杯子的动作掩饰不自然，这才抬眼看向菲妮。
“我只是说了该说的话而已。”他试图让自己表现出不在意的样子，但嘴角还是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眼神下意识飘向窗外。
菲妮对他还不算特别熟悉，但也逐渐发现了他言行不一的性格，恰好捕捉到了这一细节。
口是心非。她在心里默默给学长粘贴了新标签，感觉更有趣了。
“跟一群坚持守旧的信徒争吵没有意义，但点破他们的逻辑漏洞，或许能叫醒一两个装睡的人。”
“真的只是‘说了该说的话’吗？”她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轻轻推起嘴角，“可学长的表情，看起来可不是这么说的哦。”
她带着狡黠的笑意，半起身子俯身向前，目光紧紧锁定安赫试图移开的双眼。
安赫：“”
表情管理有待加强。
他轻咳一声，放弃掩饰，转回视线看向近在咫尺的菲妮，对方的脸颊稚嫩得几乎能隐约看到毛细血管。
“观察力不错，助理小姐。看来我得注意表情管理了。”
“那可不行，”菲妮摇摇头，声音里带着得逞般的轻快，“如果连真实的情绪都要隐藏，那‘安赫教授’和外面那些戴着面具的大人物，又有什么区别呢？”
她撑着桌子，倾身向前，凑到安赫耳边轻声耳语：“况且，学长在走廊爬行那副不堪的样子，都被我看到过了，现在掩饰还有什么意义呢？”
说罢，菲妮退了回去，端坐在座椅上等待上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安赫哑然，轻轻叹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真被我忽悠过去了呢”
“那叫给尊敬的学长留面子，嘻嘻。”菲妮眨了眨眼。
恰在此时，服务生端来了冒着热气的奶油炖菜，浓郁的香气暂时打断了二人的对话。
安赫正要拿起汤匙，隔壁桌的议论声，却随着餐馆门开关带来的微风，清淅地飘进了他们的耳中。
“听说南边又不太平了，第178边防团前几天跟那帮野兽发生了小规模交火。”一位穿着深蓝军官制服的中年人说道。
军衔不高，能来学院应该是军方的研究员？安赫大致确定身份。
“啧，那帮披着文明外皮的兽族，学会贵族礼仪也掩盖不了他们骨子里的野蛮。”
“估计是看今年粮食收成不好，又想趁机劫掠南部边境城镇了。”对座较为年轻的军官说道。
“没那么简单。我有个堂哥在总参部做文书，据说这次有‘白狼’的徽记出现，可能不是小股部队的擅自行动。”
“白狼？沃伦科夫王庭？他们不是刚在‘王庭轮替’中上位吗？新沙皇这就想用对外战争立威？”
“谁知道呢，那帮兽族脑子里除了野蛮和‘沃土’还能有什么？他们惦记精灵的长风河谷也不是一天两天，说不定打算拿我们先练练兵。”
“唉，但愿别闹大。真要打起来，魔晶尘和导魔金属价格又得飞涨，就咱们那点经费”
声音逐渐低了下去，二人沉默不语，无言地专注于食物。
安赫握着汤匙，将目光转回餐桌方向，正好与菲妮对上目光。她的蓝眼睛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很快恢复了平静，用眼神示意他继续用餐。
安赫低下头，舀起一勺炖菜，暗自思索。
他对这些名词还挺熟悉，一个类似德二的哈兰帝国，与一个融合了奥匈复杂国情和俄罗斯帝国体量，由多种族兽人构成的庞大邻居，罗西亚联合帝国。
二者隔着山脉屏障对峙，谁也奈何不了谁。况且即便帝国强势南下，也只能收获由崎岖山地和丛林沼泽组成的负资产。
关于大陆历史的书他看了不少，可他最关心的一点还是无法确定，这个世界的生殖隔离似乎并不严格。
那么，到底有没有猫娘呢？
秋日的阳光正好，穿过橡树渐黄的叶片，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返回实验室的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有再谈论边境冲突，只讨论着上次带来的古籍内容，以及那虚无缥缈的贤者之石传说。
午后的校园依旧熙熙攘攘，却透露出一种奇异的宁静，路上的抗议人群早已散去，仿佛先前的插曲从未发生。
推开h03-7厚重的金属门，有些熟悉的时间沉淀气息扑面而来，让人心神安定。
“好了，”安赫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赫密斯的诗歌看不懂，不如先整理一下亚伦前辈留下的遗产。”
菲妮则是径直走向角落茶几，掀开魔网地砖中央的小盖板，接通水壶，放入顺路买的茶包。
水将沸未沸之际，她轻声说道：“提神醒脑，才好专注研究。”
阳光通过高窗，为精馏塔的玻璃渠道镀上一层闪铄的白边。实验室里，一个新的下午，伴随着书页的沙沙声，悄然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