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楼的升降平台毫无屏蔽，除了地板和一圈护栏什么都没。
也许是因为研究员们的施法水平至少也是不错的程度，从来没出过安全事故，因此也没人提出整改。
两人踏入平台，等待楼层门关好，平台开始加速下降，最后几乎是自由落体。
安赫死死抓住护栏，看着上方跟深渊一样的天井，感觉有些瘆人。
“这个设施真的安全吗？万一上面掉下来东西怎么办？”平台开始减速，他终于有馀裕提出疑问。
与他相对的是，菲妮一幅愉悦的样子，正张开双手，闭眼享受着自由落体的过程。
“我倒是很喜欢这种刺激的感觉，象在飞。”她睁开眼，蓝眼睛里带着意犹未尽。
看到安赫有些发白的脸色，她抿唇忍笑，“看来学长不仅有刺杀后遗症，还恐高？”
“这叫对生命负责。”安赫松开护栏，整理一下微皱的外套，没好气地回道。
平台稳稳停在一楼，楼层门向两侧滑开，外界的自然喧嚣隐约传来。
走出实验楼，秋日暖阳风光正好，驱散了实验室冷色调的些许寒意。
两人沿着林荫道走向西侧，穿过三道检查站，正准备走向外环路对面的商业区。
这时，一阵不和谐的声音打破了校园应有的宁静。
“看那边。”菲妮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看向左侧。
只见一大群人正聚集在人行道的一块空地中央，他们大多穿着作为旧式学院制服的灰色长袍，年龄跨度从学生到中年学者都有。
其中两人合力拉开一条粗糙的白色横幅，上面用鲜红、有些潦草的字迹写着：
还有些人举着硬纸板标语，上面写着‘回归正统’、‘学术不容沾污’、‘混沌即毁灭’等字样，甚至还有写着‘外国间谍’的。
他们并未高声呐喊，而是沉默地站立，用这种静默示威的方式，将维护传统的决心展示给每一个路过的行人。
偶尔有零星几个学生驻足观望，议论纷纷，但大多避之不及，不愿掺和。
安赫停了下来，饶有兴致地扫过那条刺眼的横幅，还有那些千奇百怪的标语。
外国间谍都来了。
其中几个身影他有些眼熟，似乎是以前在公开课和学术讲座上见过，属于顽固的四元论支持者，甚至可能和格林学派有些渊源。
但他的目光也扫到了几个站在人群边缘、表情尤豫的年轻面孔，他们手里的标语举得不高，眼神里更多的是困惑而非敌意。
“意料之中。”他低声说道，语气平淡。
“倒不如说，几天后才展现出馀波，有点晚了。”
不知道那些真正的老资历会在多久之后针对他。
菲妮上前半步，几乎与他并肩，平静分析：“规模不大，更象是自发组织的。”
这种场面她曾在宫廷报告中见过太多次，但亲自置身其中还是第一次。
“没闹出太大动静，学院官方大概不会管。但确实挺碍眼的。”她看向安赫，观察他的反应，“学长打算怎么办？绕路，还是？”
安赫还没回答，那群抗议者中似乎有人认出了他。一个年轻男学生猛地指向这边，激动地对同伴说了句什么。
顿时，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转了过来，沉默的抗议变成了无声的敌意。
安赫迎着那些目光，忽然轻笑一声，“绕路？那不是显得我心虚了吗。理论辩不过，就搞这种阵仗？”
经典环节，也该轮到他人前显圣了。
他整了整衣领，微微仰起头，刻意装出一幅威严的样子，“走吧，助理小姐。就当是调剂心情的开胃菜。”
说罢，他便迈着平稳的步伐，不偏不倚地朝着那群抗议者的方向走去。
菲妮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浅浅的笑意，象是发现了安赫的另一面，心生愉悦。
她没说什么，只是自然地跟上，落后他半步，象一位忠诚的副官。
随着两人走近，抗议人群出现了一阵轻微骚动。
有人下意识举高了标语，有人轻声咒骂着什么，但出于对学院行政处分的顾虑，他们没有做出什么激烈举动，只是眼神中的怒火更盛。
安赫在人群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那条‘混沌即毁灭’的标语，似笑非笑。
难绷。
“所以，”他音量适中，语气平和，“你们认为混沌这个词本身，比法阵失稳吞噬的无数魔晶，无意义浪费的大部分魔力更值得警剔？”
一个中年学者上前一步，脸色涨红，“四元素理论是数百年的基石，你用一个定义模糊的词就将它否定，这是对学术的沾污！”
安赫微微摇头，语气无奈，“我不想跟你纠缠词汇定义。你们当中一定有人完整地研究过我的理论，我就提一个问题。”？”
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安赫继续道：“如果没有，那么你们反对的纠结是我的理论，还是传统被动摇这件事本身？”
一个年轻学者忍不住喊道：“但混沌在历史上就是禁忌！教会都禁止提及！”
“教会禁止的是勾结域外，而不是什么词汇禁令。”安赫的语气依旧平静，带着些嘲讽，“而我理论中的混沌，只是一个描述‘未分化潜能’的专业术语。”
“把它换成‘不确定性’也没有太大差别，只是我觉得混沌这个词更为贴切罢了。”
“你们害怕的，究竟是这个词，还是你们对未知的恐惧？因为万物根基存在不确定性，就觉得现实会崩塌？”
他向前走了一小步，抗议人群竟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四元素理论很好，它支撑到了现代工业的发展。但当你发现房子开始摇晃，是选择加固结构，还是坚持说‘先祖的设计不可能有问题’，然后在梦中被废墟掩埋？”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些：“学术不是信仰，不需要殉道者。它只需要一样东西——尊重事实，实事求是。”
人群中，几个年纪稍轻的学生低下头，悄悄收起了标语。那个中年学者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却最终只是紧紧攥住了横幅的一角。
安赫不再多言，转身对菲妮轻声说：“走吧，奶油炖菜要凉了。”
菲妮跟在他身后，回头瞥了一眼——人群依旧站在那里，但先前那种凝聚的敌意，已然涣散成一片茫然的沉默。
走出几步后，她轻声说：“你刚才其实可以提到海因斯集团已经开始设计新型法阵基板。”
“没必要。”安赫摇头，“用资本压人，和用权威压人没有区别。他们如果真有心，会自己去查数据。如果只想发泄情绪，我说再多也没用。”
“那你还跟他们说那么多？”
“因为站在那里的，或许还有一两个真正困惑的人。”安赫笑了笑，“而解惑，是学者最基本的义务。”
嘶自己是不是有点太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