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金属门被再次拉开，门外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几种可能都不同。
为首者是一位身着纯黑双排扣长礼服，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性，他身形笔挺，神色一丝不苟，仿佛用尺子量过身上的每一寸。
他手中捧着一个由黑色天鹅绒复盖的方正托盘，上面的物品被绣了帝国鹰徽的丝绸罩布盖着。
在他身后半步，左右各立着一名身着近卫军黑金礼服的士兵，他们双手托着两个更大的托盘，姿态如同雕塑，目不斜视。
这组合，与其说是来访，倒更象是一场封赏仪式。
“安赫先生，”为首的中年男子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堪比宫廷礼仪教师，“奉摄政奥菲莉娅殿下之命，为您送上乔迁的贺礼，并传达两道正式通知。”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安赫，然后掠过远处的菲妮，但眼神没有任何变化。
安赫侧身让开道路，“请进。”
三人迈着几乎完全一致的标准步伐走进实验室，身后两位士兵将托盘轻轻放在最近的一张实验台上。
“殿下得知您的新实验室启用，深感欣慰。”
他眼神示意，身旁士兵上前，揭开丝绸罩布。
托盘上并非金银珠宝，而是一套七卷以深棕色皮革装订的书籍，书籍上用暗金色墨水印着仿古的花体字——《赫密斯手稿》第一卷至第七卷。
书本的材质十分特别，在安赫的感知中隐约流露着细微魔力波动。
那是高精度拓印法术残留的魔力，意味着这套书几乎是刚刚才制作完毕。
“殿下听闻您对《赫密斯手稿》颇有兴趣，特命我将文档馆内最完整的复制版本赠与您，希望对您探索真理之路能有所助益。”
安赫的目光掠过那些古老却又崭新的书籍，心情莫名有些复杂。《赫密斯手稿》的全卷，其价值远非金钱可以衡量，这不仅仅是赠礼，更是一种兼具威慑的针对性投资。
就象是在说“我会一直看着你，无论何时何地。”，皇女的情报网络可见一斑。
使者放下托盘，端起第二个，由身旁士兵掀开丝绸罩布。
托盘上是一份装在透明水晶画框中的文档，上方印着皇家学会的徽记，一顶环绕着星辰与月桂的金色冠冕。
文档上方还有一枚小巧的白金质地的胸针，造型是一本展开的书卷被橄榄枝环绕。
“这是皇家学会终身学士的授予通知，以及相应的身份凭证。”使者声音里多了些正式宣告的严肃。
“学会理事会全票通过。您无需承担任何义务，但享有学会以及皇家文档馆内，仅次于元老院成员的借阅权限。”
“殿下附言：克劳德不给的，我给。皇家文档馆内，汝可畅行无阻。”
安赫没有去碰那份文档，只是看着它。水晶画框在实验室顶灯的照射下反着稀碎白光。
终身学士这名头听着没有教授实在，但皇家文档馆的阅览权限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
能对他的研究起到实质帮助的资料大多存在密级，但赫尔特曾告诫他：“尽量循序渐进，否则容易引起院长猜疑。”
最后一个托盘，丝绸罩布下的体积远大于前两件物品，但却看不出特征，安赫投以好奇的目光。
士兵上前掀开罩布，上面是一套用料十分精致的深蓝色军官礼服，肩章上是两枚金色衔星中间夹着一个皇冠，底色纯黑。
旁边是卷起的任命状与一枚星形徽章。
“鉴于安赫先生之才学，于帝国未来之防务或有深益，为表郑重期许，摄政奥菲莉娅殿下特授您以‘帝国皇家军事技术顾问’之名誉上校衔。”
“同样无需承担义务，但也不存在实际职务，只在正式场合视为上校。”
一张在军方的通行证？
“殿下希望您知道，”使者上前半步，声音压低了些，“帝国的一潭死水需要变量，她不需要您彻底站队皇室，只需要您带来变革的动力。”
使者说完，后退一步，恢复先前那种标准姿态。
“殿下赠言‘真理之光，当照亮帝国前路’。我的任务已完成，就不继续打扰您的工作了。”
他再次躬身，领着两名士兵，如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实验室。
厚重的金属大门缓缓合拢，将内外再次隔绝。
安赫走到放着三份贺礼的实验台旁，首先拿起那枚白金胸针，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冰凉的金属触感清淅，背部刻着一行细小的铭文：‘veritas x a’（真理为我而光）。
为我而光，为谁而光呢？
“助理小姐，你认为殿下的目的是什么？给我这两个听起来很高贵，但没有实质权力的身份。”
菲妮神色有些阴沉，但闭上眼迅速调整了一下，又恢复到那副淡淡微笑的姿态。
“表面上这是通往上流社会与军方的入场券，而实际上，这两个身份只会让您被动卷入各种麻烦里。”菲妮平静分析道。
“比如？”
“军方忠于皇室，但不忠于那位摄政皇女殿下，她调动军队的合法性源自于陛下的授权，这种越界授衔必定会引起军方敌意。”
“就算我不穿这套衣服也一样？这场授衔不是私下的吗。”安赫有些疑惑。
“名誉军衔也需要录入总参部文档，很快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唉，玩政治的人是真阴啊。他大概明白了，这道虚衔就是把他插入军方，需要他技术的人自然会形成支持派。
而反对派实际上反对的是皇女而不是他本人，相当于变相拉出一派不支持皇女，但属于皇女的支持派。
安赫沉默了一会，拿起胸针递到菲妮面前。
“那这个身份呢？皇家学会听起来应该是完全忠于皇室的，这总不能被动树敌了吧？”
菲妮没亲眼见过这个胸针，于是好奇地拿起来打量。
“您都知道完全忠于皇室了，那带上这个胸针意味着什么呢？”
草。直接变成皇室派系的人了。
“算了，既然没办法拒绝，那就继续收拾实验室吧。”安赫选择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他将那颗冰凉的徽章丢回托盘，在天鹅绒软垫上并未发出声响。
他走向实验室进门右手边一侧，那里有一条走廊，两侧等距分布着许多房间。
“来吧，助理小姐，让我们看看这座实验室还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