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阳通过走廊窗户洒落地面，在浅灰色玻璃的过滤下，变为有些暗淡的冷白色。空气中飘浮着微尘，在光束中缓缓起伏，如同尚未被魔力点亮的晶尘。
安赫站在一扇厚重的白色金属大门前，只有金属门牌上刻着一个简洁的编号——h03-7。按照学院的通知，新实验室似乎指的是这一整层楼。
钥匙和通知是今天早上出现在他客厅桌上的，那是一颗外形十分标准的魔力水晶，被做成了吊坠的形式。
据他猜测，其中原理大概是利用天然魔力水晶的结构唯一性，将同过水晶的魔力振动频率与门锁配对。
他拿着水晶，准备放到门锁的凹槽上，目光却瞥见门旁一根承重柱后，熟悉的身影已然等在那里。
菲妮今天换了一身更方便活动的装束，白色衬衫，深紫色百褶裙，外面套着一件米黄色长外套，那顶标志性的白色礼帽被摘下，取而代之的是两侧系上了蓝色细发带，扎起一小束金发，似乎只作装饰作用。
她斜倚在墙上，身体被承重柱半掩，一条腿微微曲起，足尖轻点着光洁的瓷砖地板。
晨光恰好掠过她小腿的弧线，将包裹其上的纯白长袜映得清淅——那白色干净得近乎纯粹，在冷色调的光线下泛着细腻的柔光，象一层初雪复上温润的瓷器。
她正低头翻阅着一本精装书籍，时不时拿笔标注着什么，冷白光线通过金色发丝，闪铄着细碎的光芒。
似乎察觉到光线变动，她抬起头，蓝眼睛弯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早上好，学长。看来我比您先到一步。”她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淅，尾音带着明显的轻快。
安赫确实有些意外，但仔细一想却又是情理之中。
“消息够灵通的，助理小姐。学院的通知两个小时前才到我手上。”
“作为助理，总得有些基本的信息渠道。”她合上书，把笔收好。
他扫了一眼对方下身穿着，视线没有停留。白色连裤袜？还有棕色短靴。
“穿这么少你不冷吗？”
菲妮低头看了看自己，俯身扯起腿上的裤袜，打在腿上发出‘啪’的声响，“炼金材料，学长。不仅保温，高弹性，而且据说连刀都割不开。”
还得是有钱人，这种材料他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估计才刚走出实验室没多久。
“量产了应该能替代掉那些沉重的附魔盔甲，”他突然想起前世的防弹纤维，“如果往高密度的方向发展，或许能挡子弹也说不定。”
菲妮扯了扯裤袜的边缘，让它恢复平整，微笑道：“挡子弹？您的思维方式总是这么独特。”
她走到安赫身旁，并肩望向那扇金属门，语气里带着期待：“不过，比起未来的防弹材料，我更好奇这扇门后藏着什么。”
安赫走到门前，将手中的水晶钥匙插入凹槽，魔力的微光闪过，门锁发出清脆的咔哒声。
“我还以为，我的助理小姐能从特殊渠道弄把备用钥匙来。”
菲妮有些无语，“学长，渠道再特殊也做不到理论不可行的事情。”
门轴大概是刚维护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安赫费力地将厚重金属大门推开，他怀疑这扇门甚至比墙还结实。
首先涌入感官的是一种空旷的寂静，以及炼金试剂混合的类似臭氧的气味。
视野壑然开朗，层高近七米的广阔空间如同被掏空的山腹，大厅地面由无数银白色的正六边形魔网单元组成，接缝处隐隐透出淡蓝色魔力微光。
由光线凸显的循环六边形网格亮度缓缓波动，象是在悠长地呼吸。
什么rgb地板，性能一定很高吧。他突然有种给地板加个调色功能的冲动。
目光抬起，向着远处望去，视野尽头大概是这实验室中最引人注目的事物。
一根大致需要一人环抱的粗大蓝色晶柱从墙体内蔓延而出，流淌着冰蓝色光芒，外部嵌套着一层透明结构，套管内部隐约能看到有水流动。
尽管有点超出认知，但以内部点亮的魔力光辉来说，毫无疑问那是根导线至少从定义上来说还是导线。
它甚至需要在外部嵌套水冷结构，由此看来最大魔力流量应该称得上恐怖。据他粗略估算，把这栋楼炸成平地应该轻而易举。
这根粗大的导线最终连向了位于大厅中央的控制台，那是密密麻麻的拉杆与仪表，魔力在经过分流后，通过柔性线缆连接到附近的设备上。
然而，在这片彰显著现代魔导工程学极致的设备左侧，却矗立着一座与整体格格不入的庞然巨物。
一座目测五迈克尔的复杂精馏塔，冷灰色的扶梯与平台缠绕其上，钢架结构固定着多层蒸发-回流-冷凝的玻璃渠道系统。
回流柱内部隐约可见阶梯状的陶瓷筛板，板上复盖着一层暗淡的晶化沉积物，支架上侵染着许多分布不均的烧灼痕迹。
整座塔寂静无声，却又象是述说着属于上一个时代的固执，它不属于精密调控的现代魔导工程，而是那个依赖直觉反复试错，在烟雾与黄铜仪器中追寻物质转化的炼金年代。
如今，它只是静静矗立，象是博物馆中摆出的展品，与那些流淌着淡淡魔力光辉的导线和魔网，构成新旧时代交接的图景。
二人似乎在门口站了很久，又好象只是过了恍惚的一瞬，安赫率先回归神来。
他并未对实验室内的陈设作出评价，只是默默转过身使劲关上大门。
“我觉得，有必要换一个自动开启的滑轨大门。”
菲妮眨了眨眼，从恍惚中回神，她偏过头，那束系着蓝色发带的金发随之晃动。
“自动滑轨大门？”她转过身，敲了敲厚重的门边，靠近仔细观察门轴，“如果改成滑轨的形式，密封性和抗冲击性能会大打折扣吧？”
“我觉得这扇门大概比墙还结实，没必要考虑强度但密封性确实是个问题。”
菲妮掏出一个小笔记本，低头速记。铅笔划过纸面，发出沙沙轻响。
“滑轨结构对精度要求很高，隔绝内外魔力波动和防尘都是个挑战，”她边写边说，语气更象是在整理思路，“我先记下，哪天闲下来再讨论方案。”
合上笔记本，她看向实验室的深处，目光在那座精馏塔上停留片刻，然后转向安赫，略带调侃。
“那么，我的教授大人——”她故意拖长了这个称呼，蓝眼睛里满是笑意，“按照我们尚不存在的‘安赫实验室规范’，接下来是不是该进行第一步的现场勘察了？”
“比如，先从那个看起来最有故事的大家伙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