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保护和监视的部分?”安赫立刻领会。
“没错。”赫尔特拿起纸巾擦了擦嘴角。
“奥术之辩后关注你的人只多不少,他们或许在别的方面有分歧,但有一点达成了共识。”
“你不能出事,但也不能脱离他们的视线。”
“只能说至少比被烧死好了。”安赫双手捂脸,向后瘫倒在矮沙发的靠背上。
“我算算海因斯、皇室、裁判所、院长,就是说我站在四个势力的中间?”
再凑一个都能激活五马分尸的羁拌了。
赫尔特猛灌一大口啤酒,脸颊微红:“皇室从近卫军调来几个精英小队,海因斯也象征性的派了几个保镖,最后指挥权落在那位骑士长手上,陛下出行大概也就这阵仗了。”
“哦不,你比皇帝还重要,毕竟皇室可调不来圣殿骑士,哈哈哈”
菲妮面露难色,靠过来低声询问安赫:“赫尔特教授以前也这样吗,不会喝出什么问题吧?”
“没事,他纯瘾大,酒量小反而是好事,不容易喝出问题。”安赫早就习以为常。
趁着赫尔特还算清醒,他打算问一下格林家族后续怎样了。
“教授,您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比如关于格林家族的事。”
赫尔特放下酒杯,眼神恍惚了一瞬,像被拉回某段记忆,随即又扯了扯嘴角,语气里带着一种事不关己的平淡:
“大树倒了,巢也就散了。”
“家主大概率会被枪决,家族掌握的矿产归了国有,有罪的会受审,没罪的大概也就各寻出路了吧。”
“剩下那些人,听说被一个叫艾丽莎的财务总管拢在一起,改头换面——说是独立运作,实际上,也算半附在皇室名下了。”
“没有什么逃亡海外的复仇小团伙?”安赫追问道。
赫尔特沉默片刻,不知该作何回答。
“也许有,但我没去详细了解。”赫尔特的目光飘向远方,不知在回忆着什么。
“真要有,也该先来找我。”
看到赫尔特这幅从未见过的低落模样,他忽然想起奥术之辩上弗雷德的怒斥,难道他这位教授真是格林家族的人?
贵族少爷与家族决裂,这是什么古典悲情戏剧的剧情。
赫尔特又猛灌了一大口啤酒,眼神开始飘忽,声音也含糊起来:“格林家啊嘿,我那老父亲临死前还说‘家族荣耀高于一切’”
他苦笑着摇头,“荣耀?用学术权威当常青树,背地里搞一堆见不得人的研究,哪来的荣耀”
安赫静静听着,视线却下意识飘向菲妮。只见她微微低头,盯着手上的玻璃杯,目光有些暗淡。
怎么他身边一个两个的都是悲情人设。
赫尔特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世界里,没注意两人的表情,继续喃喃自语:“他们说我是长子,是天才,理因继承家业。”
“可看到那些东西之后,我才发现自己的努力是多么可笑。努力为家族,可家族是什么,一个荒诞却又活着的腐烂尸骸。”
“他们逼我选要不继承家业,要不到偏远领地当个纸醉金迷的少爷”他打了个酒嗝“我选了第三条路,大不了我不要这个姓氏了”
赫尔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只模糊地低估着几个词。
他把酒杯送到嘴边,又试图去够酒瓶,手伸出到一半却又软绵绵地落在桌上,发出轻微的鼾声。
隔音结界依旧平稳运行,将赫尔特的鼾声隔绝在内,却也将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放大。
安赫看着教授难得一见的失态,轻轻叹了口气,把桌上那瓶剩了一半的啤酒拿远了点。
他转过头,目光瞥向身旁的菲妮。
暖黄的灯光下,她眼帘低垂,依旧看着手上的杯子。刚才赫尔特提到的内容似乎勾起了她的某种情绪。
平常脸上总挂着的礼貌微笑也淡了下来,蓝眼睛里倒映着玻璃杯,玻璃杯又映着远处的炉火。
“菲妮。”安赫轻声呼唤,将她的注意力从往事中拖出。
“怎么了学长?”她眨了眨眼,那双蓝眼睛又恢复了平常的光泽。
他思考着赫尔特先前的醉话,一个盘旋已久的疑问脱口而出:“你似乎对这种事情很熟悉?”
她拿起玻璃杯,小口小口地喝着那没怎么动过的橙汁,侧脸在暖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哪种事?大家族的复杂纠葛?还是理想主义者的出走?”菲妮没有看他,视线落在睡着的赫尔特身上。
她顿了顿,声音轻了些:“在埃森,类似的故事太多了,只是版本不同。决裂、背叛、坚守、妥协每一座华丽的宅邸里,大概都藏着几件类似的旧事。”
安赫拿起柠檬水喝了一口,移开视线,语气象是随口一提。
“我有时候觉得,你的知识,你的见识,你看问题的角度,不太象一位嗯,家族旁系?或许是我作为普通人的见识太少,不了解你们这些,贵族?”
他的目光悄然回转,在最后贵族一词前留下的明显的停顿,用馀光观察着菲妮的反应。
菲妮脸上保持镇定,心跳却象是漏了一拍,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喝了口橙汁。
“可能是我比较喜欢历史吧,长辈们也常有些特别的见解。”她斟酌着词句,声音轻柔却有种读台词般的疏离感。
“听得多了,难免会记下来。至于角度或许是我更喜欢待在图书馆,看得多了,想得也就不太一样了。”
她微妙地转移着话题,引回安全的领域。书籍与知识,这是他们之间最稳固的桥梁。
安赫没有继续深究,他看得出来菲妮的回避,也尊重对方划出的无形界限。
至少目前,无论对方是公爵千金,还是隐姓埋名的公主,对他来说都区别不大。
好奇归好奇,但深究这个问题有弊无利。
“确实。”安赫顺着她的话说下去,语气恢复了平时的随和。
“在很多时候,学习那些空洞的人生哲理,远不如从历史中总结教训有用。”
菲妮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稍微放松下来。她微微晃动玻璃杯,看着杯中橙粒起起伏伏。
“怎么,学长不打算继续试探我了吗?”
她忽然转过头,眼中带着俏皮的笑意,将先前敏感的话题化为一如早上的玩笑。
安赫一愣,随即也笑了。
“就当是一位研究者,对身边异常现象的本能好奇吧。但每个人都会有些不想说的事情,我能理解,所以尊重。”
“毕竟我可爱的学妹总不会害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