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国奥术学会总部，穹顶之塔一间会议室内，气氛陷入沉寂。
空气象是凝固了，会议室中只剩下草稿验算的沙沙声，与偶尔响起的沉重呼吸声。
三位身着紫金法袍的审稿人，正坐在一张巨大的黑色圆桌前。
其中二人早已看完那份从特殊渠道送来的论文，可态度却产生了巨大分歧，在几次争论过后是漫长无言的沉默，随后再次开始争论。
循环重复了几次也没能得出结论，直到中立的精灵族学者伊芙琳·星语来到会议室。
论文原稿经过投影放大后清淅可见，上方直白的标题十分刺眼，几乎是纯粹的挑衅。
《秩序与混沌：四元素模型无法根除的法阵失稳现象》
作为奥术学会的内核人物，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个词所指向的禁忌历史。那是三百年时间都无法消磨殆尽的刻骨伤痕。
“荒谬！”
“四元素模型是奥术的基石，是经过数百年无数先贤验证的真理，岂容一位学生靠着异想天开来推翻。”
“他甚至敢把混沌这种禁忌词汇定义为基础元素就迫不及待地想站上裁判所的火刑台吗？”
他缓了缓，喝了口水，将杯子重重放下。随即，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换上一副歌剧咏叹调般的夸张腔调嘲讽起来。
“哦，看看这数据——威力提升数倍，消耗骤降！我猜他编这些数据的时候，脑子还停留在梦里吧？”
随即语调一转，变得冰冷，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我们每年能收到几十份声称颠复四元素理论的论文，然后呢？他与前者的区别不过是涉及了禁忌。”
“没必要继续浪费时间了，直接激活对他本人以及导师赫尔特的学术道德审查，并上报教会裁判所。”
“我不缺这点时间，弗雷德。”星语缓缓开口，作为寿命漫长的精灵族，她总能对大多数事物保持耐心，无论价值高低。
她盯着论文中的实验数据和法阵结构，脑海中大致仿真着魔力运行状态。
“不要让固有认知局限你的思维，这种超出认知的数据，有什么伪造的意义吗？”
“附录三的法阵结构，从大致魔力流向来说，隐约能看出自然魔法的特征，无论其理论是否真实，都有继续研究的价值。”
敲门声突兀响起，一位穿着学院制服的学生快步走入，扬起手中文档袋。
“报告，学院急信，有院长印章。”
伊芙琳接过文档袋，取出报告快速扫视。
“学院那边的初步复现成功了。稳定性和效率的提升确实存在，数据与论文在误差范围内。”
“伊芙琳，那只是最简单的结果复现，或许只是他运气好，无意间遇到一个完美结构，这并不能说明二者之间有强关联性。”弗雷德立刻反驳。
“那两个虚无缥缈的新元素呢？如何观测？如何定义？他通篇都在用结果反推过程。”
“引入混沌这种危险且无法证伪的概念，我看不出任何意义。”
他痛心疾首，“这会让整个理论体系坠入深渊！四元素模型或许有遐疵，需要的是修补，不是用混沌这种剧毒来推倒重建。”
“修补？”一直沉默的第三位审稿人，工业法阵设计领域的无冕之王，埃罗斯·海因斯终于出声，他的声音低沉而极具穿透力。
作为年少成名的天才，能以刚过三十的年龄坐在这里，他从不相信什么权威与传统。
“法阵失稳，这个困扰我们几百年的幽灵，多少天才耗尽心血想找到它的根源？”
“看看埃森城外吧，因为这个幽灵，我们已经把那该死的魔网铺到了几十公里外。”
“而它们每年吞噬的魔晶足够帝国再武装两个集团军群！”
他眼中闪铄着光芒，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惊艳，“这个叫安赫的小子，他提供了一个新的方向！一个大胆到疯狂却又逻辑完备的解释！”
“秩序与混沌自稳定性调控因子这些词汇不可能是凭空编造的，无论最终是否完全正确，都给理论提供了一个新方向。”
“如果恐惧一个词就能让我们放弃突破瓶颈，那奥术学会不如改名奥术文物展馆。”
他将视线投向幕布，目光灼热。
“抛开其它不谈，单是附录三的最优转化结构，都足以使魔导工业迈入新时代！”激昂的声音戛然而止，埃罗斯脸上露出苦笑。
“我们过去几百年，就象在不断装饰一座悬空的房子，而下面除了四根支柱一无所有”
“埃罗斯！你疯了？”弗雷德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位同僚。
“就凭这些纸上谈兵和一个初步验证？就凭一个乳臭未干的学生？这理论一旦传播出去，会引起多大的混乱和恐慌？”
“四元素模型维系的不只是理论基石，更是整个社会的认知基础！推倒它，帝国工业要停摆多久？多少研究项目要归零重来”
埃罗斯直接打断：“帝国工业？你拿资历压我可以，但跟我说工业？”他冷笑一声，“你哪来的底气？”
“好，不提工业。我就问你，当混沌这个词被重新提及，并被赋予学术合法性，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埃罗斯右手扶额，有点不耐烦这老东西的长篇大论。
“理论上找不到能反驳的点就开始扣帽子了？”
“噢，你当然不想四元素理论有事，毕竟你们格林家族靠着掌控权威，都吃了多少代人的红利了。”
弗雷德象是装作没听到，继续从历史里翻着旧帐。
“八十年前，混沌这个词在学会名单上划掉了四分之一的成员。伊芙琳，你活得久，应该比我更了解那件事，难道真要为它重开封印？”
埃罗斯还想反驳什么，但伊芙琳抬手制止了这场争论。
“我们现在只讨论论文本身的正确性，其它问题都是之后的事情。”伊芙琳沉声道，她的目光扫过两位争执的同僚，最终定格在论文作者栏那个年轻的名字上。
“你们的担忧和激动我都能理解，但那不是重点。”
“数据可复现，理论无明显逻辑漏洞且解释了法阵失稳。仅凭这些，它就具备了继续深入的价值。”
“直接驳回，或者扣上学术欺诈的帽子，这跟排除异己没什么区别。”伊芙琳双目微眯，瞥了弗雷德一眼。
她顿了顿，神态淡定，象是在做无关紧要的日常决定。
“真相不惧辩论，恐惧才要封杀。激活奥术之辩，让所有符合条件的学者共同见证。”
“让真理在阳光下接受检验，又或者被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会议室里再次陷入沉默。
弗雷德紧皱眉头，脸色阴沉，桌下将法袍抓成一团的左手暴露了他的不平静，但伊芙琳的提议站在了程序正义的立场上，他无法反驳。
埃罗斯则重重点头，眼中燃烧着见证历史的强烈渴望。
“附议。”埃罗斯沉声道。
“附议。”弗雷德最终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但我持保留意见。奥术之辩上，我会用最严厉的质询，去戳穿这个危险的泡沫！”
黑色圆桌上的法阵纹路骤然亮起，像征着最高级别的学术答辩程序——奥术之辩正式激活，魔力的光辉充盈塔尖，一道璀灿的蓝白色光柱自塔尖迸发，贯穿夜幕，将埃森的夜空映得亮如白昼。
一场足以震动整个帝国乃至整个世界，牵扯着历史禁忌的风暴，在各方势力的暗流涌动中逐渐迫近。
安赫这个名字，连同那惊世骇俗的六元素模型，逐渐在知情者心头蒙上一层阴霾。
而此时，这位风暴中心的年轻人，似乎才刚结束与学妹的第一次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