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通过半透明穹顶洒落,图书馆中的温度在穹顶的调节下十分舒适,安赫正悠闲地待在图书馆里。
退学的压力已然消失,而触碰禁忌这种宏大的名头显然没什么实感。
他之前一直对炼金术挺感兴趣,可惜时间不足,不能兼顾。
最关键的是炼金术需要敏锐的魔力感知能力,用以时刻关注材料的状态变化。
如今这两项限制都已不复存在,他便一头泡进图书馆的书海中。若让他学数学那肯定是痛苦的,可要是学习这奇妙的神秘学反倒乐趣十足。
安赫正翻看着手上的《炼金材料大全图解》,对面的菲妮却有些疑惑地抬起头。
“学长,您不是奥术系的吗,怎么研究起炼金术了。”
“其实我一直觉得炼金术很有趣,只是以前精力不足,现在论文完成后有了空闲,算是一种兴趣爱好吧。”
“说起来,我好象在一些古老的炼金手稿中,看到过‘调和原初之息’这种说法,现在看来倒象是和您论文中提到的秩序、混沌有些隐约的呼应。”
听到这句话,安赫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感,不同领域的碰撞产生微弱火花,可它转瞬即逝,象是夜风中的一缕薄雾,触之即散。
他放弃思索,转而将对话延续下去。
“或许并非巧合,学科之别,不过是以不同方向朝着真理前进,终点都是一样的。”
安赫停顿片刻,提出一个疑问。
“说起来我还没问过,你所就读的院系是哪个?”
“教程制度在一年前改革了,您不知道吗?现在一年级是通识教育,函盖所有院系的入门课程,到二年级才选择院系和导师。”
毕业后学校马上装修,升年级后垃圾政策开始改革,怎么换了个世界也逃不掉这个定律?
“这个改革好啊,当初我被教授挑到奥术系,课程几乎是纯粹的理论,开头那段时间实在是煎熬。”
要是能让他自己选,去工艺系研究实用的魔导机械,哪至于沦落到退学的境地。
“听说奥术系的导师都是严厉古板的老教授,学长您能坚持到做出成果,已经是相当厉害了。”菲妮由衷赞叹。
“说到导师如果我这篇论文通过,说不定你到时候就能选我为导师了。”安赫打趣道。
“那我先提前期待着了。”菲妮露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闲聊几句,二人便沉浸到各自的学习中,不觉间,到了晚饭时分。
安赫看了看钟,又看了看对面认真做着笔记的少女。
他想起对方写的那条地址——虽说并无正式划分,但平民阶层的学生私下都将那片局域称为贵族区。
总之是条高端人脉,拉近点关系没坏处。万一,他是说万一,这就是‘软饭硬吃’的起点呢?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十分正经:“菲妮,听说镜湖餐厅新展出一批古代炼金术手稿的复制品,如果时间不冲突,或许我们可以晚餐时继续探讨?”
“共进晚餐?”菲妮轻声重复,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裙褶边缘,她眼中略过一丝惊讶,随后是片刻的迟疑。
这算是约会的邀请吗?她一时无措,脑海中飞快闪过诸如“合适吗”、“会被看到吗”之类的顾虑。
但看到安赫那真诚的眼神,最终内心对畅谈学术理论的渴望压过了慎重。
就当是一次学术会谈吧。她这样告诉自己,却还是忍不住用帽檐稍稍压低了视线,试图掩饰目光中的局促。
她理了理心绪,正欲抬眼,便听见安赫补充道:
“而且镜湖餐厅新聘了一位宫廷糕点师。”
菲妮眼睛微亮,“您也喜欢千层酥?”
“我适应不了太甜的点心,还是更喜欢冰淇淋,他们的配方甜度可以说是恰到好处。”
“恩今晚没什么安排,倒也可以接受您的邀请。”
菲妮抓起一缕垂落的金发,指尖下意识缠绕,回忆着什么。
“复制品应该是《赫密斯手稿》?那或许能对您有些启发。”
“哦?那我更加好奇了。”
二人起身,迅速收拾好物品向图书馆外走去。
安赫习惯性地走向公交站台,快走到时才想起身旁少女的身份不一般。他脚步稍缓,馀光悄悄瞥向她——菲妮却神色如常,仿佛理所应当。
他于是按下心头的违和感,与她一同上了车。并肩坐下后,窗外的街景开始流动,他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你平时也坐公交吗?”
菲妮转过脸,眼底泛着一丝笑意,语气轻快:“是呀。难道学长以为,我该是哪位出门必有车队随行的公爵千金吗?”
安赫一怔,摇了摇头,“倒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个平民,印象里,贵族出行总是排场盛大,前呼后拥的。”
菲妮眼中笑意淡了下来。她确实写下了那个地址,可安赫会这么问,正说明他从未踏入过那片局域。
她的秘密仍有掩饰的馀地。
徜若他知晓了一切,这段平等而自在的交流,是否也会随之变味?
“其实,比起那些特意安排的接送,我反而觉得这样更自在些。”
“而且学院有车辆管制,寻常车辆也进不来。”
“那种招摇的车队大概也只有皇室访问学院,需要彰显身份时才会出现吧。”
说到最后,她的目光投向窗外流动的夜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
安赫敏锐地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心头一怔“是我冒昧了”
“没关系,”菲妮回过头,对他笑了笑,神色已恢复如常,“不是什么需要在意的事。”
车辆在二人无言中抵达目的地,轮轨摩擦声在月光下显得有些清冷。
平静的湖面毫无波纹,特殊的地势让湖面几乎如镜面般保持平整,因此被称为镜湖,银白色月光洒落湖面,如同流淌的水银。
车辆在镜湖餐厅所在的街区附近停下。安赫与菲妮一同落车,沿着铺设平整的石砖路向不远处的餐厅正门走去。
暮色渐浓,街边的白水晶灯次第亮起,在石砖路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两人并肩而行,脚步声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淅。微凉的晚风拂过,带着湖边特有的湿润气息。
走到装饰着银色浮雕的大门前,一位气质沉稳、胸前别着经理徽章的老者看见金发身影,立刻快步迎上。
“菲妮小姐,窗边的月光座一直为您留着。”他微微欠身,目光躬敬,甚至没有询问是否需要引导,便转身在前方带路。
看来学妹已经是这里的熟客了。
穿过悬挂着繁复水晶吊灯和古典织锦的前厅,经理将他们引至餐厅临湖的一侧。
在这一侧,光线主要来自湖面反射的银白月光,只有脚下过道点缀着几处白色光晕。
不算明亮,却也足够看清物体细节。
窗边由两排深红色绒面高背沙发,巧妙的围出一个半封闭局域,高耸的靠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视觉上的隔断。
过道上点缀着几簇半人高的,由白色夜光花与蕨叶组成的盆景,进一步模糊了外界的视线,营造出安宁私密的氛围。
落座其中,身侧一整块的水晶落地窗几乎完全透明,让人有种坐在银色湖面上的错觉。
“学长似乎有些惊讶?”菲妮接过侍者递来的烫金菜单,轻声问道。
“只是更加确信,学妹你的身份并不简单。”安赫笑了笑,目光扫过菜单上令人咋舌的价格,若非他有存钱的习惯,否则真得考虑留下来洗盘子了。
虽说之前来过几次,但也不过是在靠街道一侧的外厅,价格与这观景局域完全不能比。
菲妮的指尖在菜单上轻轻划过,点了几个听起来就颇为复杂的菜名,又将菜单推给安赫。
“学长请。”她轻声说道,眼中带着一点期待,似乎想看他如何应对这份过于精致的菜单。
“这里的煎羊排和松露汤是特色,至于甜品我相信那位宫廷糕点师的手艺。”
窗外,湖面如水银铺展,偶有晚风拂过,揉碎一池月光,粼粼波光轻轻荡漾在二人侧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