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安赫将那把简陋至极的钥匙插入锁孔，顺时针一转，似乎触动了某种结构，但门纹丝未动。
等了几秒，门锁中才传出一道清脆的咔哒声，他拉开沉重的金属大门，实验室全貌映入眼帘。
里面十分杂乱，地上摊着一套精密齿轮结构，左边靠墙的桌上摆满了玻璃烧瓶和复杂的蒸馏设备。一个印着海因斯集团标志的魔力计量仪被随意垫在一个玻璃烧瓶底部。
在他印象中海因斯的东西都贵得离谱，这种高端仪器居然拿来垫瓶子？
安赫不知该作何评价，默默将目光移开。
右边靠墙的桌上，一个精致的黑色魔方正漂浮在底座上方，缓慢旋转，结构持续转动。
还有很多意义不明的小物件散落各处。他的导师大概把各个院系的内容都沾了一遍。
安赫怀疑，由于教授级别没有绩效考核的压力，赫尔特的心态已经跟退休老头没两样了。
他把那些小物件搬到角落放好，清空了实验室中央的大实验台。
为何帝国奥术学院令学者们趋之若务？他眼前这个半透明光罩就是答案之一。
学院从中心魔力节点抽取魔力，为每个实验室稳定供能，实验台上的防护法阵只是最基础的用法——虽然对于这部分魔力的来源，学界还没个定论。
但这也不防碍工艺系的教授直接用魔力流轰击材料，弄出一种新的高强度金属，论文直接登顶《帝国奥术学报》封面。
可惜从中心到外环，魔力供应的流量逐级降低，他所在的实验室根本整不了这种大活。
调试好防护法阵，安赫将几盒一千克装的魔晶尘放在台面上。
魔晶尘是魔力水晶的加工副产物，大块完整的魔力水晶用于镶崁法杖，制作各种关键部件，而碎块经过粉碎提纯，就成了高级法阵基材。
在实验室，一般先将其熔化，再用‘法师之手’塑形为法阵脉络，精度要求高时，则是先浇筑成块再雕刻。
在安赫的认知中，这个世界的法阵并不是什么唯心的东西，反而象是一套不那么严格的电路系统。
魔力流通过特殊结构，或被加速减速，或是改变强度，最终大多转化为单一元素，产生具体可见的现象，从而实现特定功能。
而所谓法阵失稳，就是魔力流或最终输出的元素中混有杂质，导致法阵运行出现一些莫明其妙的问题。
想要解决这个问题，大致有两种思路：
第一种，修改元素转化结构，让魔力转化为纯净的四元素而不是掺杂秩序或混沌元素。
学者们通过数百年的试错，让如今单元素纯度已经超过95，但终究治标不治本。
第二种，通过整体调控秩序与混沌元素，回归这两种元素的本质——系统状态的调控因子。
这个世界的起源尚未被认知，但既然熵能被如此简单调控，他猜测应该不用担心什么类似热寂的末法时代——可熵终究是有限封闭系统的概念，这里的‘宇宙’或许无限也说不定。
他决定先尝试第一种思路，修改火元素转化节点。
草稿上验算通过后，他心念一动，一小堆魔晶尘被无形的风元素托起，紧接着被凭空出现的火焰包裹，融化成一滩炽热流体。
橘红色熔融流体在无形双手的精细控制下，精准落在金属板上，冷却定型为表面光滑的脉络。
法师之手本质是对风元素的一种应用，而他跳过了法术的概念直接操控风元素，效率因此极大提高。没过多久，整个法阵便浇筑完毕。
经检查确认无明显遐疵后，安赫接通了魔力源。
“轰——”
灼热火光瞬间绽放，沉闷的爆炸声在屏障中回荡，无数晶体碎片打在屏障上，溅起阵阵涟漪。
第一次尝试，干脆利落的炸了。
“怪了，理论上应该可行啊”安赫有些疑惑，重新审视计算过程。
得，冗馀留少了。他代入的是天然魔力水晶的损耗系数，但二次融化形成的晶体结构存在缺陷，魔力损耗率显著提高。
这部分额外损耗导致转化过程偏离预期，生成了更多混沌元素，最终引发爆燃。
看着一桌晶体碎渣，安赫心疼地把他们扫进废料箱里，这些碎渣混了杂质，不能再用于精密实验。
废料回收价有新料售价一半都谢天谢地了。
电工副业卖电缆，他做实验卖材料，反正赫尔特就他一个学生，合情合理。
连续失败几次，五千克的魔晶尘打了水漂，换算成帝国马克，够他在食堂吃两个月了。
他的钱啊！
不过，看着实验台上外形完美，毫无波动的火焰，油然而生的成就感最终还是压过了心疼。
第二种路线暂时没想到具体思路，他唤出魔导手册，希望能找到点灵感。
【基础元素：秩序】
【形式与规则】
【基础元素：混沌】
【未分化的原初】
纯粹的谜语人。
安赫骂骂咧咧地合上魔导手册，放弃从中查找灵感，继续陷入沉思。
不同于用精神力释放法术，法阵中的魔力无法随意操控。而且因为魔力的流速不是定值，还衍生出许多时序上的复杂问题，不能直接套用电路的思维解决。
他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篇古代文献。
有位古代学者曾将灵魂注入法阵，成功创造出能够自适应计算的智能法阵，可惜那人后来被教会裁判所抓去烧死了，没能留下成果。
安赫感觉这事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秘。
教会在生活中已经接近世俗化了，可一旦触碰到某些边界，审判来得却又如此迅速。一个拥有神术的宗教为什么会隐于幕后？
不过眼下不是该深究的时候，一闪而过的念头被他压下，还是实验要紧。
他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个设想又不断划掉。直到他有些烦躁时，一道灵光突然在脑海中划过。
为什么非要控制呢？既然控制困难，不如直接把这两种元素分离出来。
他还不清楚这两种元素的具体性质，但在现象上已经明确，秩序能提供稳定性，混沌能增加威力。
只要在主脉旁增加两条辅脉，让二者自成一路，主魔力流每经过一个节点，就进行一次分流与纯化，甚至可以直接排除混沌元素。
思路清淅，安赫再次开始浇筑法阵，由于这次的改动更为复杂，他前前后后浪费了十几千克的魔晶尘才成功。
实验台屏障内，一个灼热的白色光球稳定漂浮在半空中，通过从多个方向持续注入秩序元素，火元素被约束成诡异的球体状态，稳定地发出光与热。
“什么人造太阳”安赫喃喃自语道。
随着他将开关拨下，混沌元素从底部缓缓注入，原本圆润的火球开始抖动，边界变得不再稳定，当混沌元素的注入量超过某个临界点后——
火球向内坍缩一瞬，随即倾刻间膨胀到极限，将屏障内空间完全填满，纯白色的耀眼光芒在实验室中心爆发！
他感觉自己好象瞎了，视野在被纯白充斥过后是一片漆黑，足足过了半分钟才开始恢复视力。
“成了！”安赫激动得一挥拳，打在透明屏障上。
“嘶”比钢铁还坚硬的屏障疼得他龇牙咧嘴。
就在这时，他感受到意识中传来一阵悸动。
两条以泛黄纸张为背景的提示框，如同游戏成就解锁般在视野中高亮。
他唤出魔导手册，点开二者的描述页面。语言风格依旧谜语人，只见页面末端新增两条描述。
【像征和谐、模式、结构。让混沌中的潜能能够定型、排列、维持稳定。】
【像征无序、潜能、未知。包含一切可能性，但不具备任何限定。】
知识扩充这是自动帮他总结了？但为什么还是谜语风格。
这两个实验完成论文已经足够分量，但还欠缺一锤定音的冲击性，不够震撼。
他拿出申报材料中最贵的东西，那是四枚吊坠大小，晶莹剔透的元素结晶，其作用是输出几乎绝对纯净的单一元素。
这东西他倒是不敢倒卖，放黑市里大概够买他的命了。
至于它的作用
学术界存在一个最简法阵，其本身毫无作用，仅作为演示模型，被学者们称为‘至纯循环’。
当输入的四元素纯净时，法阵上方会出现稳定、完美的四元素循环，但只要纯度不够，出现超过千分之一的杂质，就会导致循环无法创建。
只用魔力转化出元素，使得至纯循环稳定创建，这是学界对法阵优化的终极目标，堪比前世那曾经永远五十年的核聚变技术。
安赫摩挲着手中珍贵的晶体，露出一丝势在必得的笑容，溢出的元素让指尖微微发麻。
他非常好奇，当那座屹立数百年的屎山崩塌后，会是怎样一番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