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开春时,张果之逢人便说她们要垫大坑,盖房子。
我心想好事啊!她们有如此魄力。可赶冻能进车的时候迟迟不见动手。
清明过后,动工了。不过不是垫大坑,整个房子坐落在院子西南。东西十二米,南北八米,房子前墙骑在院子前墙上。
这引起了公公和婆婆的不满。公公说:“这房子有她的还盖,跟谁商量了,就掐院子盖三间房……”
婆婆:“那商量啥呀!人家那得多横哎!用跟谁商量,嫁你残疾儿就有理了;要个猪头,连猪尾巴都得给人送上……”
想必他她们只是在背后说说,盖房地那边还是继续挷钢筋、打地梁。
一次,卖鱼回来,我对志强说:“我在市场墙上看见贴有招学裁剪的gg,就在“二百”后边,学费四十元。学期一个月包教包会,一天两节课,上午一节下午一节。我想去学上午的,不眈误下午卖鱼。
志强毫不尤豫的:“去呗!”
第二天,我去裁剪班报名。师傅是大连服装场的退休工人。
第三天开讲,陆陆续续来的人真不少,男女都有,房间内容纳二十多人,都坐满了。和我同桌的是个大姐,她是事业单位人员,班上没事,因个人爱好出来学裁剪。
我每天都去骑着自行车去学习。
今年雨水特别多,一连二十多天不晴天,哩哩啦啦还在下。
辽河水暴涨,入海口大潮不退,随时都有溃坝地危险。市委市政府带领全市军民,日夜奋战在大坝上。
严峻时刻,政府动员妇幼老弱外地有亲戚的撤离本市,到亲戚家避险。
风风雨雨中,学裁剪一个月结束了。
为保油田,北岸泄洪。大水漫过排洪区地大小渔池。打鱼的趟趟不跑空,回来我们两人去卖鱼。鱼卖的特别快,少了约束的男士们敞开了吃喝一把。
最终,僵持的洪水下去了,锦海市在新成立的市委市政府领导下,抗洪斗争取得了胜利。人民生活生产恢复正常。
公路通车后,我赶紧跑回家中看望。
进屋觉着冷清,不见奶奶在炕上靠被撂坐着。
我问爹:“我奶呢?”
爹眼里噙着泪:“你奶没了。”
“咋没的,患了什么病?”
爹:“就雨下地大的那两天晚上,她头痛的老毛病发作,疼的厉害,没等到天亮就没了。”
我泪流满面,“咋没人告诉我!”
我的心里非常难受,这些年妈没后,奶奶受苦了。我们哪有妈对奶奶好?爹带着我们几个过日子,怕人瞧不起,盖房子,置家具;给二哥娶媳妇,一件事缓几年。我结婚后还没来的及孝敬奶奶,怎就没了?我后悔,没有常回来看看奶奶,给她买些好吃的。
“我奶今年八十几?”
爹:“八十六,谁也没告诉,防汛正紧啥都不方便。就告诉了大队书记高国柱,经他同意。天一亮找来你四姐、四姐夫,加之我们爷几个,用她那板柜,顶着雨套上车,拉出去安葬了”。
“埋哪了?”
爹:“县道南小红房附近,道南道北,离你妈那儿不远。”
“我奶命好苦啊!活着总说她没了就用这板柜,真应了她这话了。我想上坟上看看去。”
爹:“我带你去。”
到大桥上柳书记家卖点买上几张黄纸,来到奶奶坟上哭了一场。
起来上县道准备回家,过道北走往东看看有没有车,见三口人俩大人领个孩子正朝这边走。我说:“那俩人带个孩子好象我三姐家三口人。”
爹注目:“我看不准。”
我们爷俩过到道北,那几口人越走越近:“三姐!小琳。”
“哎——!”她们答应着加快了脚步。到面前,我见三姐穿一件粉色、红色条纹的旧上衣,脸色苍白,孩子穿着一件旧花袄。
问道:“你们怎么了?”
三姐:“你就别说了,咱到家说去,这大灾大难都让我赶上了。”
来到家,往炕上看不见奶奶,爹又把奶奶没了的事说一遍。
我说刚才我们就是从奶奶坟上回来。
三姐坐在炕沿上,两腿耷拉着,低着头。
三姐夫靠箱子站着,骼膊肘拄在箱盖上,往外看着不吱声。
毛六岁的小琳琳靠炕沿站着:“我们家发大水了,没有家了,我们回不去了。”
我问:“你们挨淹了?”
三姐擦擦眼睛:“这时想起来还后怕呢!我们那的民堤最先开的,不是好声的水就下来了,吓得人躲到房身岗上,眼瞅着一会儿当街猪圈进水,猪鸡冲跑了,柴火垛一堆一堆都起来漂着跑了。
孩子哭,老婆叫地乱营了。”
三姐家是在国堤外、民堤里。害怕受水害家家房身高起,比当街道高出一房多高。猪圈都在房身下部,柴火垛在当街。
挑水、抱柴回来都要步步登高,很是费力。
在屋里看当街就如同沟底。
民堤外大片土地肥沃,不在国家面积,不交征购粮。大面积河滩草木茂盛放养牲畜,因此这一代农民从前很富裕。
爹问:“庄稼啥样了?”
三姐:“苞米烀着吃正好,房岗上没淹着的水围着那些天都烀着吃了。大地高粱还没粮食呢,苞米都泡臭了,人们下地看看,猪没丢的整回来喂猪,没猪的就不能要了。”
爹:“那今年就没收成了?”
三姐:“那还有啥呀!水下去后大队说了,坝外的地也不让种了,让种也种不了了,过水的地都不是那样了。
从里边几个小队给拨点地,人家也不愿意。”
三姐夫:“里边人不愿意,那愿意啥呀?搁谁能愿意。”
三姐接着说:“开会说了,有亲的投亲,有友的靠友,让搬家,上哪都好,大队支持。有地方去的还好,没地方去的就擎等着受穷。”
此时,距离秋收不远了,家里正缺人手。奶奶没了,爹和双来住两间半房也很宽绰。三姐三口人的到来,正好帮着他们爷俩秋收,帮了家里的忙,也为他们的搬来做准备。
无巧不成书,当年的大队会计刘施春一家收秋后要搬到锦海城去,他家退出的承包田三姐承种下来。大刘家村收了这户,柳河农场给落了户口。马号大院老七队的两间西厢房可以借他们住着。
他们还用受灾救济的钱,买了头毛驴,拴了辆毛驴车。
与此同时,三姐还把他们那的姑娘姜小馀介绍给弟弟。
桥头村的苏志如、张果之夫妇早已把房盖好,搬进去了。
苏志伟,铁路给了家属楼,搬去了街里。道北家园子盖地三间房空出。
隔时间不长,苏志伟、黑辛甘两口子来了,进西屋跟二位老人说“那三间房卖了,今天写文书。”
公公问:“多少钱卖的?”
苏志伟:“一万五。”
公公没说什么,两口子告诉一声走了。
大约两个多小时后,苏志伟把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兜扔到他妈怀里:“一万四千五。”老太太忙不叠地拿起掖到了褥子底下。
第二天上午,苏志伟来取,他妈原封不动地把布兜交给大儿子。
没过几天,张果之就到处游说:“卖房子,檩条楼座,一万八。”
很快以一万七千五的价格卖了出去,又搬回原来住的东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