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二哥二嫂带着七百块钱,西屋两间半砖石结构住房,两口人的地出去单过。
东屋两间半房归弟弟,揣着分得的七百元钱。奶奶、爹和小弟一块过,住在东屋,种着他们几口人的地。
爹虽是农民出身,但自一九七五年来到锦海,就没下过水田,和“老头队儿”种豆、铲豆也出工很少。水田的耕作一点不会。
弟弟双来虽然辍学后也下地干活,时下还未满十八周岁,无论是种田技术和责任心,还未达到成年水平。
他用自主的七百元钱,从锦海交警队李某手中买了台旧的,绿色“大幸福”摩托车。
正如我结婚前的担忧,老少三口人、三代。一天做三顿饭都是问题,爹习惯了他的家长作风,应该晚辈做饭给他吃。
双来买了辆旧摩托车常出毛病、常修。加之男孩子对于做家务没有四姐和我在家那样的主动和担当。
几口人的饭都吃不应时,爹还是忍耐的,含着委屈,三口人的日子一天一天往前挨,地里的活做不应时推着干。
育苗哥仨搭伙、加嫂子们育上了。
育完苗,地里就天天有活了。双来不太懂,干几天总想抽出一天骑上自己的“大幸福”去城里转一圈,刚变市的锦海城里,有百货商店,自由市场,有时还能看见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有那么便捷地交通工具,水田地怎能栓住他那颗少年的心呢?
爹不理解小弟的做法。认为弟弟不按时给他和奶奶做饭吃就是不孝,不按时令干好地里的活就是不务正业。基于此,爹的心里憋屈窝火,变成了愤怒。
眼看地里白亮亮一片,已经泡田,家家都清埝边,准备耙地插秧了,他们还一点没动。爹急了,找双靴子穿上,拿把锹清埝边去了。
六十岁的老人站在泥水里,从未使用过筒锹的他,不会用那股劲,费好大力也不出活,抬脚往前不会迈步,摔倒在泥水里。
只好回家换衣服,在家生气不再下地,心里对弟弟憋着一股怨愤之气。
弟弟回家,没好眼色瞅他,双来自知理背,不说什么,也不敢走了,老老实实在家干活。几天后,好歹埝边清出来。耙地了,他一个人赶着老黄牛,扶拍耙地。中午,泥猴般地他卸拍,赶着牛回家吃饭。
到家一看,清锅冷灶。已经八十五岁、眼睛不好的奶奶靠着她的行礼在炕头坐着,爹在炕稍坐着还不拿好眼色看他。双来气往上顶,怨爹在家待着还不做饭。一堵气转身出来,到县道边柳书记家开的小卖店买了袋饼干回家自己吃。
爹一见火了,怒不可遏骂弟弟:“不孝敬老人,不给老人做饭,自己买饼干吃。”
双来也不示弱:“我干半天活,累地连话都不爱说,回到家连口饭都没有,自己买袋饼干吃怎么了?你在家待着不做饭还有理了?”
爹起身举拳朝他打去。双来也怒火中烧:“我妈就让你们欺侮死了,你还打我,不是小时候了,你说打就打我。”
他急忙站起来,两手架住爹的双臂,爹的拳落不下来,爷俩在屋地上支架子。
这时外屋地二嫂跑过来,把爷俩拉开:“咋地了这是,没两句话咋还打起来了。”
双来委屈地边哭边把经过说一遍。
二嫂子:“咳——,这才是呢,这点事不值当的,我这屋有饭,带出黑介的,我黑介再做,我给你们端来。说着回西屋把半盆饭端过来,把桌子给他们放炕上。就听孩子“哇哇”的哭声,忙往回跑:“孩子醒了。”
战争止息了。
但爷俩心里的扣还未解开,都认为自己有理。
当时岂止小弟,就连二哥,也对爹相当有看法,只是敢怒不敢言。我们几个从三姐往下,心中都有一般怨气,妈妈的离世,给我们造成极大的不幸,都怪爹和奶对妈不好导致的。只是藏在心中不敢说而已。
五月的锦海火车站广场,来自本省西部的插秧大军如期而至,熙熙攘攘非常热闹。早来一步的,雇工雇主之间高声地商讨着工价:“三十米大线我们自带靴子的要一毛二一垄。”
“我们家有靴子一毛钱一垄!”
“走!上车!”
十二马车斗里坐满了围着红、绿头巾的年轻女劳力。随着“叭!叭!”声响电单车扬长而去。
刚到的拖着行里背着包,三一群、五人一伙地等待雇主。
“包子!包子!刚出锅的包子!“道边的叫卖此起彼伏。
游走在其间地:“奶油冰淇淋两毛钱一根——。”
弟弟双来也从这里雇走三个插秧手儿。
他个头高过大哥二哥,但不似他俩体格粗壮,三个人插他来挑苗已经是尽最大努力了。
二哥二嫂今年添了女儿,三口人的地,二哥挑苗二嫂插,苗挑够了二哥又过来帮打线插秧,两人自己这些地,在节令时间内完成从从容容。
大哥家大嫂插秧大哥挑苗,把两个孩了带到地头去玩。大的虚岁八岁,小的虚岁六岁。玩着玩着,大的说:“妈你自己打线费劲我来帮你。”说着光脚下田,帮她妈把线打上顺手插起来,一人一垄,她妈到头,她也到头。
小的自己在上边玩没意思:“我也下去帮你们插吧。”照样不落后。
俩孩子小小的身影,从地另一头望去,好象漂在水面上地小鸭子。
初夏的锦海,开春强劲地西南风退去,大地一片温煦。草木撒开了长,又到了槐花盛开的季节。
这天,刘凤明和我,不约而同的回娘家了,又一起下地帮家里干活。
我俩穿着靴子挽到脚脖,套袖带到手腕甩甩地走着。
微风拂面,道路两旁的槐花香气扑鼻,我说:“我的生日真好,总是在槐花飘香的季节。”
刘凤明:“我的生日也好,总是在稻穗熟了的时候。”
我俩走着说着,正走到董淑兰家后道。只见董淑兰出门口到东房山外上道,边走还边往胳臂上戴套袖:“俩姑奶子回娘家了,说啥呢这么好好的?”
凤明:“说生日呢!”
董淑兰:“生日是好!结婚有半年了吧,身子还那么利索?”
凤明:“你看,这不是吗!”
董淑兰:“你们也该抓紧哪。”说着对面走过。
我俩继续向西走,“西大洼”离家很远,过整个五队屯子、田地,是大刘家大队的西边界,步行约一个小时多才能到达。
我俩又聊到各自的生活,都不尽如人意。
她那里是旱田。婆婆待她很好,她是大嫂,两个小叔子年龄不比她小多少,都没对象。家条件不好,没房子。吃粗粮,旱田活也不熟路,不是很习惯。
我也说了我的情况:我那虽不是旱田,吃粗粮,在城郊。但小苏在家排行占小。一个瘫痪婆婆、一帮大姑子、妯娌,还有一小叔子,脾气秉性各有不同,咱这农村的老实孩子,相处起来难以应对。
凑和着过吧!别想太多。
我俩闷头走一阵到了地头儿,她往北去,我往南来。把靴腰撸上来,下到田里。
双来正手拿一把苗找空栽着。见我到来十分高兴:“你来就快多了,这点活干完了,我就去锦海摩托车配件买火化塞去”。
“还买呢,爹都不让你摆弄那玩意。”
双来:“我才不怕他呢!我将来不种地,我要造汽车,造飞机呢!”
“越说越没边了,你还造飞机,你能坐上飞机就不错了!”
双来:“我造了小飞机,把南方的桔子运过来,随便吃。”
“你造飞机就为吃桔子啊?”
双来:“当然不是,我喜欢机械,它的工作原理我有兴趣,‘吸、压、爆、排’这么简单的过程,电单车就能在大地跑,想来飞机在空中跑应该也不会太难。”
“难不难我不知道,有理想当然好,但也得把你眼下的事情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