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队越来越难搞,七队又下分三个组,收入连年降低,有的甚至倒挂,工分越多,欠的越多。绝大多数人家帐上都是一笔不小的负数。
秋后在大队的主持下实行了分田到户。
七队由于劳动力多,土地少,大队继续把边缘地西大洼子补充给七队劳动力。因离家太远,步行需要七十分钟,没人愿意去。大队以降低地质量等级为优惠条件,动员几户去承包。
最后,大哥代表我们全家和老刘家大姨几个儿子商量,去承包那片土地,还有驻西边一户愿意和我们一起承包。
劳动力每人七亩,二哥、小弟和我三个劳力承包二十一亩。
非劳动力,奶奶和爹一人一亩,机动地一亩,总共二十四亩水田。
马号正房早已变卖,东面两间队长柳洪培买去,给他五儿柳振伍和张春红做了新房。西面两间大哥买下,四口人已搬了过去。
两边厢房西面空闲,东面肖桂双和丈夫肖洪平住着,她们刚刚有了个女儿。
江红、凤明和我在江红家看完《大众电影》回来,路经马号大院,我带头朝大哥家走来,一进屋正赶上大哥、大嫂在柜旁整理衣服,大哥拿着他的条纹的确良裤子对大嫂说:“这裤子坏了,你帮我缝缝。”
这时正好我到了她们身旁,见大哥裤子膝盖处有一个黑线揪巴到一起的揪揪。大嫂一把夺过裤子,急头酸脸地:“刮!总刮!”
我赶忙退出,后面的凤明、江红也和我退了出来。
江红:“咱到春红那屋瞧瞧去。”我们朝这边走来,只见门上着锁。江红扒窗户朝里看,我和凤明也学她扒窗往里看,只见白纸糊的墙,炕上铺着一条新炕单。江红回过头来了一句:“这里将开始新的生活。”
凤明和我对看一眼,没有出声。
现在,六七队加一起,江红、凤明和我,肖桂双的妹妹肖桂玲算是“大姑娘”了。
凤明和台安县的一个在这边做活的木匠订了婚。
肖桂玲和肖洪平的表弟订婚。
江红等待返城。她顾盼的美目,红唇皓齿,身材苗条,一头乌黑秀发用花手绢拢在脑后,非常时尚。
凤明、春红个头不高,四肢粗壮有力,梳着小刷子。不同的是春红圆脸,双眼皮,爱笑。凤明长脸单眼皮。
肖桂玲身材中等,大四方脸,厚嘴唇,深眼窝,不太会打扮自己。
最有特点的当数肖翠荣。她比我们小一岁,也经常和我们一样腋下夹着草,搭伴到一起搓绳。她一米六五的个头,大紫脸,两条辫子总是爱高梳,喜欢穿质量不好的喇叭裤,勒的大腿出现道道横纹。
她已经很知道“打扮”自己了,转一圈就洗把脸,涂层香粉,但脖子上的污渍从来不管。
我们常被她脸上冒汗,顶出来的带着汗毛孔的氤氲的片片儿白色香粉搞笑。
除夕之夜,江红、凤明和我,还保持着到西街去串门、拜年的习惯。少了曲回、张春红,又增加了肖翠荣和肖桂玲。
翠荣从家出来,顺脚先到我家找我,等我涮洗好碗筷归置好,又到凤明家,三人一起到西街,由东到西就到了肖桂玲家,我们四个出来就到春红家。春红已不在家,结婚了,我们给她父母拜年。出来后过几十米的大坑,沿塄塄坎坎就到了江红家,她家往往最热闹,她二姐亦没结婚等待返城,还有她妹江雁,如遇她二哥江浪在家,还会说几句俏皮话。
我们在她家玩了会儿“打升级”,她妈妈把大枣、瓜子一捧一捧放在我们身边:“你们吃,你们吃,别客气!”
玩过一会儿,肖翠荣叫着肖桂玲:“四姑,别玩了,咱出去走走吧。”
肖桂玲:“上哪?”
肖翠荣:“反正出去转转呗!”
江红:“走!我知道去哪了。”说着下炕穿鞋,我们都放下手中的扑克,一个个奔到炕沿边来穿鞋。
出来,我们上了大道向南来,顺着拐向马号的路,来到马号。
江红:“咱们去肖桂双家看看。”
肖桂双的丈夫肖洪平,江苏人,参军复原后乘改革开放的东风,带着家乡的亲戚来到东北,又招了十几名东北人,组建了一个二十多人的包工队,承包一些小型工程,挣了点钱,比当地农民有见识。
把小姨子肖桂玲介绍给了姑表弟崔洪亚。
我们来到他家,她们夫妇热情的和我们打招呼。我们互相问候:“过年好!过年好!”
立刻就被他家高低高上的彩色电视机播放的“春节联欢晚会”吸引住了。
李谷一、蒋大为、姜昆、刘晓庆等歌唱家、演员、电影明星都在场,节目个个精彩。昔日看电影听插曲,熟知的歌唱家如今见到了模样。马季的一个工人老大哥打扮的“卖香烟”更是把节目推向高潮,笑声不停。
真是一场视听盛宴。给我们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正月初二,二嫂二哥“回娘家”串门。
新年过完,劳动开始,家家户户观看着,摸索着搞生产。
畏难只是心里的,随着节气,育苗人手不够,几家搭伙很快育上了。
耙地平地,有畜力和没畜力的互相帮衬,也没误农时。
插秧是一项艰巨任务,最累的是女劳力,我们是插秧主力,男劳力挑秧。今年与往年不同了,小弟和我一盘架,他赶不上我的插秧速度。我给他带几米,二哥把苗挑来后接应他,就这样起早贪黑,苦干、实干、拼命干,把口号精神落实在行动上,也没误了农时把秧插上了。
接下来的挠秧薅草,习惯性都是女劳力地活,我家就自然我是主力了。我脚后跟虽然疼,在用药顶着的情况下,都坚持下来,苗情长势良好。
稻子抽穗不能下地了,如以往,搓绳打草袋,经常在一起搓绳的就是凤明和我,有时会有肖翠荣、肖桂玲,把我家连二的大炕从炕头排到炕梢,我们有说有笑好不热闹。
一天中午,小侄女来叫我:“老姑,我爸说有事儿叫你去。”
我穿上今夏新买的镂花白色半袖衫,两条长辫子溜腰,领着侄女来到她家。刚进屋,见大队民兵连长姚贺喜坐在炕里,还未来得及打招呼,就听他说:“这么漂亮的老妹子,我不当介绍人可惜了。”(他是柳淑连的丈夫,论着叫四姐夫)我答道:“这个介绍人你当不成,我不想待在水田地,我这腿不行,大伙都知道。”
姚贺喜:“我给你介绍这人家条件好,小伙一米八大个,长得帅。”
我说:“那也不行,我腿疼怕不能长期下水田劳动。”
姚贺喜:“我保证,结婚后不用你下地。”
我说:“农民家不下地,日子怎么过,这个你无法保证。谢谢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条件怎么好也不行,这事不在人家,在我。”
大哥也附和着说明,我已多年的“风湿关节炎”腿,实在不适合落在水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