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妈拎着一捆洇过的草:“咱们搓绳子,有人搓细的,也得有人搓粗地。”
二哥:“你们都搓细的,我搓粗地。”
爹吩咐大哥:“你到后院你二姐家看看,跟你二姐夫说说,他八叔那钱多咱有啊!咱这该预备料了。”
大哥:“行。”说着起身来到后院,一会儿回来了。
爹:“他咋说的?”
大哥:“我二姐夫说他腰疼,得歇几天,不上县城去。”
爹:“这咋整啊?”寻思一会儿,“这么的,先卖一百斤大米,加之家里现有的,凑凑先把苇子买了。勒四间房的薄子也得功儿了,先把苇子买来勒着,省得现抢赶不上。”
几天后,苇子买回来,卸在新房场。钉好橛子,拴上粗绳,拴上细绳;妈和三姐开始勒薄子。三表姐郭龄花听这边热闹,抱着孩子来串门,看见有这活计,把孩子交给妈:“大舅妈你给我哄孩子,我跟三妹勒薄子。”
妈妈:“中,一会儿我做饭,你就在这吃。”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爹着急对大哥说:“你再上你二姐家看看,你二姐夫好没好,他上县城去没去。”
大哥过去,进外屋地跟二姐打招呼。二姐:“进屋。”来到屋里,空直:“坐这待着。”
大哥:“不坐了,我没大待头,你腰好啦?明天跟我爹上你八叔那看看去?”空直沉下脸来:“别找我了,钱我也没花着,找我八叔要去,你们也不是不会去!”
大哥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家跟爹一说。爹:“他不去,咱也不能强迫,我自己去。”
说完起身出去,上大桥顺着县道西去。
中午下工回来,大哥到家脱下外衣,从东门出来来到房场。
这时我们放学回来正到老赵家门口,大哥来到三姐、龄花面前,我们也往这边走。就听大哥训三姐:“你这薄子勒的,都歪哪去了?”
三姐回头看看一笑:“能勒歪了也算技术!”
大哥黑着脸嚷道:“你咋那没脸呢!再跟我对付一个?”
三姐也生气了,高声地:“勒歪了咋地!我也不是故意地。”
这时我们就差几步到跟前了,就见大哥一脚向三姐踹去,三姐一个后仰,起来伸手去抓,还没等她抓着,大哥又一脚踢向三姐胸口,只见三姐向后倒去,再没起来。
三表姐龄花气愤地站起来:“双兴这就是你不对,一个妹子这么大了,你一个当哥地还兴这么打?她对不对管她还有爹妈呢!”
说着我们到了跟前,见三姐闭着眼倒着。稍后三姐醒来,见她面无血色,疯了般起来扑向大哥。她哪是大哥的对手,根本到不了大哥跟前,早被大哥踢出一溜滚。三表姐一边拉着大哥,还在气愤地批评大哥:“你这是干啥呀!”我们根本拉不住。
弟弟跑到家把妈找来,妈到时,大哥已经住手了。妈扶着三姐:“双兴你干啥呢,你一个当哥的兴这样?你爹也没打过你。”
大哥依旧怒气未消冲妈喊道:“我乐意!”转头走了。
龄花抱着孩子走了,午饭也没吃,妈妈没留住。
三姐整个人被气恨充满变了样,妈妈安抚着她,我们几个也没吃好。
爹从县城步行回来已傍晚,到家看见三姐的模样,知道了怎么回事,也一声不吭丝毫没有责怪大哥。
晚上,大哥问八老爷子这钱要来没有,爹当全家人讲了这次要钱的经过。
去,是看着八老爷子了,说了盖房需要钱的情况。李奉张口就:“你老张家花你二百块钱还花不着咋地,若不是我侄儿,你一家子就到锦海了?”
爹说:“来锦海,我也是奔我侄女来的,也不都是你侄子功劳。”
李奉:“那户口呢?户口不是空珏给你落的吗?”
爹:“不说户口,我还想不起来问,我们的户口,是柳队长拿着我们和王发,还有凌源来的两家一堆去柳河农场落的,咋还成了你侄儿给落的呢?”
李奉支支吾吾没什么可说的了:“不管咋说,钱花了,没了。”
这时,从外面进来一个三十岁左右、小个子、梳着五号头的女子,插言:“要钱没有!咋地吧!”
女子的出现很突然,爹不认识此女,问道:“你是?”
女子:“我是他闺女。”
爹面向李奉:“她是你闺女?”
李奉还没答话,女子又接道:“抱养的,不行吗?”
爹不接她的话,看这架势,是一横茬。继续对李奉说:“表兄,咱是老辈亲戚。不冲着侄子、侄女,咱也早都认识,又在一起共过事,南北庄住着处的也不错。若不是我盖房急着用钱,也不来找你要,冷丁到东北,我也没有别的亲戚,你还是给我掂兑掂兑,我今就回去。”
李奉:“不送。”
大哥:“怪不李空直今早晨恁说话,他们这是背地里有话,不打算还了。”
爹:“不还了,这也不是少啊?上趟关里买张火车票才六块七,若三十、五十搭就搭了,二百块,盖房得办多少事啊!他不还,咱盖房都玄乎。你大姐二姐带钱来,也把这二百打着呢,他不还,这咱再上哪找钱去?”
大哥:“他管你那个,他要管你那事的,不就不这么办了?”
爹:“若这样,我还倔劲儿上来了,高低管他要,过几天我还去。”
第二天是星期天,不上学,我们需要去拾柴,四姐说她肚子疼去不了,苶在妈身后。
他不去了,我自己也得去,都不去烧啥呀?这个时节,柴火不好拾。干线、洼地儿到处都是水,新苇、杂草嫩嫩的,不能割,去年的老柴又被新草盖住了。我腰里缠上绳子,找了一会儿挠筢,又找镰刀,不知该带哪样,或是两样都带?心里盘算着,里外转悠。
刚进屋门,爹猛地从炕梢站起来,冲向我。这时我感觉什么不对,向爹看去,他脸色极其难看,不好!这架势是要打我,我急忙跑出来,拿起筢子跑出东门,漫无目的的绕过房后,向县道南荒片走去。
道南的大沟沿上,有被水拍上来地苇杆小棍棍等,正好,我站在陡坡上,一点点用筢子往上挠。
“老闺女!”妈妈的声音。
“我不放心,来看看你,就知道我老闺女不憋闷,你好了,不长气了?”
“恩呐,我走着走着就没气了。”
妈下来,接过我手中的筢子。
“妈!我不知道,我爹为啥要打我?”
“大概是他嗔着你里外转悠,不快走,生气了吧!你爹打咱们,还用有理由?你上边的不都是,他使唤谁去干啥,听不明白,都不敢问,问就打你。”
“那他咋不打我大哥呀?”
“那是他大儿子,是他的心尖……咱上别处拾去吧,这沟这么深,出溜进去就坏了。”说着带上我去了别处。
爹又一次去城里,找李奉要钱。这次李空珏在家,寒喧过后,爹说明来意。李空珏:“我八叔没有,我开了资还你。”说完出去了。
爹再一次面对李奉:“空珏的话说的敞亮,但我不能哪样,咱哥俩的事,咱哥俩说。”
李奉:“钱花了,没有。你若同意,我同辽有三间房的材料邮这边来,到了我给你檩子。”
爹:“中,咱就这么办了,估摸着啥时候到呢?”
李奉:“那说不准。”
他终于吐口了,这若是不同意,二百块钱扔水都听不着响了。这次总算没白来,好歹给了个说法,回家等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