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里还未用上电灯之时,晚饭后天黑下来,除大哥外,我们都因外边天黑,躲在屋里,上个厕所,也要有伴才敢出去。
一次,三姐我俩一同出到院里,回来时,她快步到我前边,她到屋里了,我才进门口,她突然一声:“三奶来了!”做快跑状。
吓得我“嗷”一声,仓皇逃到炕上,好半天惊魂未定。
她乐的开心,享受这种快感。
三姐满十四岁时,到小队参加劳动了,每晚需到队部去记工分。家里不敢让她一个人去,叫我陪伴。去时,在庄道上总能碰上和我们一样出去记工分的人,北当街是四队,到西胡同往南是三队、二队。回来时,一般就碰不到人了,因我们道远回来的比较晚。所以从西胡同往北,到大坡子下这一段是最害怕的时候,因常听老年人说北沟有狼,一对对绿色的眼睛如灯笼晃动。还说有炼丹的狐狸,但我们并未遇见过。倒是有一次很吓人,走到这一段,因路边都是空院子,且在高处,路在沟底,离人家远又看不见灯火,有两个人从我们旁边经过,俩人形同影子,摆臂迈腿如同木偶,吓得我俩不敢说话,毛孔发奓,只听见自己的呼吸,我感觉出三姐也紧张到了极点。他们超过我俩,还不到大坡子底下就不见了。这大概就是鬼吧,我们心中这么想。
到大坡子上,明显感觉到三姐好了,我还被恐怖笼罩着。
电影,一个全新的事物进入了农村,也进入了我们的生活。
听说晚上大队演电影,男女老少争相一睹。等我吃完饭,哥哥姐姐都不在家了,今晚家里显得格外清静。我也想去看电影,妈妈安慰我别急,一会儿妈带你去,我心欢喜异常,妈能带我去看电影,简直是无比稀罕的事情。离大队老远就听有嘟、嘟、嘟的声音,到了跟前才知道,是放映队自带的发电机声音。
电影正在演《新闻简报》。毛主席会见非洲朋友,第一次见到真人的伟大领袖,全场都很激动。黑影般的人跟毛主席握手,正看不懂是怎么回事,一说话露出了白牙,“妈呀!还有这么黑的人哪。”观影人群一阵骚动,之前很多人都不知道还有黑肤色人。
新闻简报过后,正片大概是《铁道卫士》。火车隆隆,人们欢唱:“嘿啦啦啦啦,嘿啦啦啦,天空出彩霞呀,地上开红花呀……”
真人真唱真火车,我心想,这人是从哪儿来的?跑到银幕后边去看看,背面也没有人,是一样的画面,不少老人和孩子和我一样到后面找人,看到的只是银幕的反面而已。
电影成新鲜,我问妈:“这人从哪来的?”妈妈指着放映机,“从那儿放出来的,你没见那一道亮光。”果然一段演完换片子时,收了光线,银幕就是一块白布。
二哥上到五年级,学习压力大,他向妈妈提出:“妈,别让我念了,我上课认真听讲,感觉也会了,可放学走出学校大门口就全忘了。”妈妈知道二哥是个诚实孩子,也从不调皮捣蛋,就是学习成绩不理想,因此老师也和家里沟通过。
看二哥老实说出不上学的理由,家里同意了。二哥从上学的压抑下得解脱。别看他学习不好,对垒石头很感兴趣,与东邻院内界墙下雨倒了,他快去照原样垒上,衔接处也严丝合缝,看不出是一个孩子干的活。
到小队,有垒地节的活,打人也都愿带上他,他垒石头不用吩咐,爱干,且干得好。
新年伊始,大婶家立鲜,老婶家代男和我到了入学年龄,立鲜比我两个高,坐在后面,代男和我个头较矮,坐在了第一排,此时张庄坨小学老师是彭祥芝的妯娌魏合芝,彭祥芝随夫走了。
学过了拼音,课文第一课《毛主席万岁》。
进入第一课,就把我难住了,老师把五个大字写在了黑板上,读熟后让我们抄写。第一个字就难住了我,怎么写竖弯钩都不象,后四个字都写上了,还是写不好竖弯钩。横竖撇捺都会写,竖弯钩不是竖横,怎么也写不出那漂亮的弯线。这可怎么好,急的我头上、手心直冒汗也写不上,我看看左右、后面,都很轻松,似乎都写好了,唯独我写不上。我看一眼同桌的代男,她两只小手紧紧捂在了本子上。我心内焦虑不安,放学回到家,我跟妈妈说:“妈,我不上学了,我不要上学。”
妈妈问为什么,我说:“上学太难了,我不会写字很难为情。”妈妈说:“不要紧,刚上学不会写是正常的,慢慢就会了。上学是大事情,不要轻言不上学……”妈妈给我讲了很多道理,我虽然听不太懂,但我听得出来,不上学是不行,上学是长大过程中必须经历的。
我打消了不上学的念头,坚持上,不觉中,难关过了。
到二年级,张庄坨小学撤了,大队部也由此改建在了庄南头。我们都到刘庄坨大学校去读书,去大学校,是五个庄坨的学生全在一起。人多,隔着一个赵庄坨,路程也比较远一些。
在我眼里,大学校名副其实的大。进东门往西一看,长长的三排房子,间隔出两个操场,操场周围栽种着垂杨柳。一排房大约有十馀间,北一排是四五六年级教室,南一排西面是二三年级教室,东两间是校办工厂。中间一排是办公室和初中两个班的教室。
前操场西面是一舞台,开会时的主席台,东西各有台球台,后操场,是全体师生做广播体操的地方。
进大门南通左手边,是学校要学生交粪时,称验堆放之地。每到冬天,学校开始收粪,每个学生定额多少,完不成到最后,真的停课去拾粪凑任务。
在本庄念时,我只是拎一个一块布对折缝起的书包,一个铅笔头,一点点橡皮,散放在书包中,拎着去上学。
到大学校去了,家里把二哥不用的书包、文具盒以及一把竖小刀让我使用。我不喜欢这一套,书包已旧的不成样子,文具盒是一个木制,宽高四边几乎相等的长方形,盖是抽拉的,不光滑,关开时常常跑偏卡壳。用时拿出来放在课桌上,有的同学嘲笑说象个“棺材”。就是装在书包里,也撑紧书包,棱角突出。
我特别羡慕同学们铁的,盒盖上印着乘法口诀的那种扁平的,折扣式文具盒,放在书包不显眼。老师一说“下课”,把铅笔橡皮放里面一拍,“啪”的一声扣得严严实实,感觉这一响声特潇洒。
同学们用的小刀都是横式的,而我拣用二哥用过的是竖式的竖刀,刃口小,只有指肚宽,没有着力点,削铅笔非常费劲,特别是削铅笔头,本就把握不住,再用这个竖刀,拇指食指累的好痛,也削不好。下课也惦着出去玩会儿,上课削铅笔边听课,老师不喜欢,但也未曾批评过。
来到大学校,本庄的同学分散在各个班中,新同学大都是陌生的,家中教育的底子是老实做人。别庄的男生有的很跋扈,瞪着眼睛,出言不逊,使我的心紧锁着,小心翼翼。特别是刘庄坨的有几名男生,仗着学校在他们庄,肆无忌惮。
排座位不知为什么要男生女生一座,这更加重了我的畏惧。因事先熟悉了几天,基本知道了哪个同学温和,哪个同学刺头。
排座站队时男生女生各站一排,我心中默求,千万不要xxx和我排到一桌,怕什么来什么,班里顶刺的刘庄坨的刘xx排到和我一座。就骂骂咧咧的:“他妈的,真倒楣,和一只小病猫排在了一座。”我心里厌烦极了,看也不看他一眼,躲到桌子一角远离他。
多数女同学,对这样坐感到紧张。这次排座只坐了两三天,就又回到女女一座,男男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