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到了一九五八年,妈妈的精心照顾和舍己的信心得到了上苍的眷顾,爹的身体见好,能到当街溜达溜达。
早春的一个晚饭后,爹想早点上炕歇着,这时,西当街的家族二哥来了,只好坐起来陪他说话,妈点上灯放在他们面前。
这位二哥开门见山:“兄弟,我来是有事让你帮我拿个主意。你知道我这几年攒了几块钱,房子破了想建房子,又有人给小子提媒。我这点钱盖房了没寻媳妇的,寻了媳妇没盖房的,我正挠头,你说我咋整啊?”
爹出主意道:“这好办,你就先盖房子,钱别花冒了。房盖上,这媳妇的事就好说了,话不多说彩礼也能把媳妇娶家来。若是先娶媳妇,钱恐怕花的多,就没盖房的钱了。”
“那咋说呢?”
“你想啊,盖房是动实力的事儿,女方家当然知道,你先盖房女方家看到你家有实力,闺女给你家也不愁没房住,就是你彩礼钱出的少点儿,也能把媳妇娶家来。”
“那就照你说的办。还有盖房子我也不懂得,还得请你帮我主持着去。”
“行!”爹一口答应。
几个月后,这位二哥又喜滋滋的来了:“正如你所说,一点不差,过几天就办喜事。
特意来请你去喝酒,你真如诸葛亮,料事如神。”
此后在庄里他逢人便说:张希望看事如诸葛亮,盖房子如何如何在行,使得庄里谁家盖房都找爹帮工。
家里又添了三姐、二哥,八口人了。
傍晚时分,我们全家人在前当院吃完饭纳凉,张明志从后当院进来:“吃饭呢,大叔?”他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恩!快来,坐这。”爹招呼着,拿起小板凳放在身边,张明志坐下。
大姐、二姐帮妈拣碗筷,妈拎起桌子放在一边,奶奶抱着二哥进屋。家里已经习惯了,张明志来找爹说话,准是庄里的事儿,谁也不在旁边听。
张明志:“大叔,要成立人民公社了,明天上大社开会去,你跟我去吧。”
爹:“我现在不是党员,去跟你开会合适吗?”
张明志:“没啥不合适,早你就做咱庄的工作,土改都是你经手的,你在咱庄有威望,上边也都认识你,我已经跟沉子任说过了,开会让你去,他也说让你去。”
原来的乡长李奉,因不干净被撤下去了,由李庄坨沉子任接替当了大社社长。
爹答应:“那我就去。”
会场上,大社长沉子任正热情高涨的讲话:“我们不仅成立公社,还有成立供销社、武装部,一个新兴的社会主义时代来临,共产主义也就要实现了。
公社下分大队,大队还要成立食堂、托儿所……”
领来了上级指示,回来逐个开办。顿显人才稀缺,食堂管理员、幼儿园老师、大队会计都没合适的人选,贫下中农有文化的太少了,地主富农又不能用。
张明志发愁了,来和爹商量:“搞这些没有人也不行啊?这咳咋办?”
爹:“食堂管理员,幼儿园老师,有个半生不熟的手还能凑合,大队会计这个人不能凑合,得找个能拿得起来,人品还得老实的才行。”
张明志:“说的是,哪找这个人去?”
爹:“咱庄有这么个人,只是现在没在庄里。”
张明志:“谁啊?”
爹:“张希丰。”
“对呀!我咋没想起来他。”
“我想起来了,不在家这事儿也不好办。”
“跟他家说,让他回来不就行了么?就这么地,你去跟那边的你三婶子、你弟弟去说,让张希丰回来当大队会计,一说准成,这对他家也是件好事。”
“那我就去说说看看。”
就是不来他家说这事,三奶奶张高氏也正合计着要把张希丰找回来。
她家和我家相同的年份也填了两个孩子:“秋去、东来。”秋去和三姐同年,东来和二哥同岁。
开春一场流行病,两个孩子相继夭折,这下可急坏了三奶奶,这可怎么好,这样下去这家不是完了么?你得出去,把你哥找回来。
正在这个节骨眼上,爹代表庄里提议他们把张希丰找回来,恰逢其时。
张希贵拿出一个信封:“你看哥哥,这上只写着‘锦海农垦局’,我又没去过东北。”
他母亲:“那就去锦海找啊!要不咋说让你去锦海找呢?”
爹:“你也不是没出过门,又有文化,有地址还愁找不到他?”
张希贵:“那我就去!”
张希贵到了锦海,找到农垦局,打听到有大批农工修大堤,他按人所指的方向找下来,到了民工住地,见到做饭的大师傅上前打听:“师傅你好,你们这可有一个叫张希丰的人?”
这位大师傅皱皱眉:“好象有这么个人,老实巴交的个儿不太高。”
“对,对。”
大师傅:“不过这人好象不在这干了。”
“那他到哪去了?”
大师傅:“你上河南岸打听打听。”这位大师傅热情的给他指路:“你就从那往前走,过去大桥你再打听。”
“好的,谢谢!”
张希贵顺着人指的方向朝河南走来,不远果然有一座大桥。
他来到桥上四下张望,一眼望不到边的碧绿,被一条亮白的大河分开,河水向西慢慢流去,一群白鹭在河面与绿苇间飞翔。
往南看远远的土色包包应该是房子。
他看好路径顺着下来,不到一小时来到近前,果然有人在挖土筑坝。
他走上前打听:“打扰您了,请问你们这有一个叫张希丰的人吗?”
挖土之人停下筒锹:“你找他干啥?你是他啥人?”
有门儿,张希贵心里高兴:“我是他兄弟,来看看他。”
挖土之人:“哦,他在家里那边做饭呢。”说着指给他。
“谢谢!”张希贵喜悦的谢过。
相距不太远,这家没有院墙,他直接来到土房门前向里张望。
一眼看见锅台边做饭的正是哥哥:“哥!”他脱口叫到。
这人抬头,见是弟弟,兴奋的:“你咋来了。”
弟弟:“可算找着你了。”
哥俩拥抱在一起。
用过晚饭,张希贵对哥哥说:“走,你带我出去走走!”
哥俩出来边走边聊。弟弟:“你也不是大师傅啊,咋成做饭的了?”
哥哥:“刚来时,是这些民工轮班做饭,有人早晨起不来,我一早醒了也没啥事,就去做饭,时间长了,大伙吃我做的饭,就说‘干脆你也别上坝了,就专管做饭,我们每人多干一把,就出来了。’这么着,我就闹个做饭的。”
弟弟话入正题:“哥,你回家吧,我是专门出来找你的。”
哥哥:“谁叫你出来找我的?是她吗?”
弟弟:“不管谁叫,一晃你出来好几年了,难道你一辈子不回家了?她是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你也得想想,妈那么大岁数了,她想你,还有孩子们。秋去、东来两个孩子都没了,你不回去,这个家你不要了?”
哥哥:“我的秋去没了?”
他惊讶的看着弟弟,心中难过,眼里噙着泪。不知不觉,二人出了村,上了大道,哥俩在道边找个土包,拢一下四面的草坐下。
弟弟:“回去吧!一家人团团圆圆在一起,强过你自己在外,她这几年守着家过日子,别的咱全当没看见。
国家形势大跃进,成立人民公社,庄里成立大队、小队,我这次出来找你,也是大队的意思。咱庄还没大队会计,那屋哥哥说张明志说的,咱庄大队会计让你来干,就等着你回去呢。”
哥哥:“要这么说我回去,在外面这些年,我也不容易,我也惦着妈跟孩子们。”
高树枝这些年,有小叔张希贵下地劳动,农忙时她下地顶个女劳动力,一年组里的分成年用生活不愁。
家里娘家妈,也就是三奶奶的弟媳,常来住着,一住一两个月,一年两回在这儿,屋里的活计也替她做做。
生活中不缺少什么,大叔的出走,似乎没有给她带来太大影响。
大女儿金子一直读书,学习非常好,每次考试都答一百分,得了个百丫头的美名。二女儿焕儿学习也不错,但因眼睛残疾,自惭形秽,多有心思的她总感觉活在阴影下。
三奶奶起初对侄女做儿媳妇的贴心感觉,没维持太久。盖起新房院后,渐渐淡漠了。弟媳妇总来和闺女住在一处,娘俩一唱一和,倒显得她有些多馀。
干脆搬出了西院,到二儿子的东院敬田住过的房子,和未成家的二儿子住到了对面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