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庄头小学,坐落在乡道南,北园子西下坡过道西。
六间正房西面四间是两个教室,东面一间是办公室,一间放一些杂物。
房西两棵愈百年的大核桃树,树南有几间厢房,暂做大队部。厢房前一个不大的台子,也是学校的舞台。
此处没有院墙,四面都有通过的小径。
开办幼儿园没房子,腾出一间教室来做幼儿园。
仅剩的一间教室为一至三年级学生,分上下午上学,轮流使用。彭祥芝带三年级学生,兼管学校事务,她的妯娌魏合芝带一二两个年级班。
适龄在这就读的统共不过三十几个学生,四年级以上都去了刘庄坨大学校。
幼儿园开班没有师资,临时起用村里两个年轻的媳妇来充当老师。大哥、三姐正是适龄儿童,全庄这一家两三个孩子一起入园的很多,几十个孩子在一起,打打闹闹。一会儿一个孩子说:我要拉粑粑,一会儿一个说我要回家吃奶。那时六七岁还在吃奶的并非个例。两名幼师焦头烂额,维持不住秩序,还不用说教孩子们学习。
不到一个月,幼儿园解散,教室归还小学。
食堂设立在三队队部,西当街挨着村中道的一个院落,五间房中间去掉隔断一片通敞每家每户的食物全部集中到食堂公共。饭桌、盆、碗乃至座位都搬到食堂,找个位子摆好,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全庄的饭桌,摆成南北两排,中间过道。
五八年是个好年头,家家粮食聚在一起,看着大堆的粮食,人们心中无忧。
妈和大婶被分在食堂做饭,粮食是带皮的,必须先轧碾子。两人每人扛半口袋浸好的高粱,来到西当街碾子上铺好,开始推起来。
两人边推边唠嗑,妈妈:“想不到好日子来的这么快,好米饭吃着,过着人人平等的日子。在过去,富农家都吃啥呀?我总听你二妈说张少堂家俩儿媳妇,干饭锅巴泡了她俩吃。你看现在,哎呀——真是新旧社会两重天哪!”
大婶:“这你就满足了?还有比这更好的呢,听说共产主义了,需要啥拿啥,都不要钱。”
妈妈:“哎哟,还有那样时候,你说的这不是做梦吧。”
大婶:“你可真是小庙神仙,没见过大世面,这样你还没想过呢,今儿不也过上了。”
妈妈:“是哈!你上前面推去,我在这扫着”。俩人调换了一下位置,大婶到前面撑着碾杆,妈妈来到后边,一手推着碾框,一手握着笤帚往里扫。
一到饭时,食堂非常热闹,全庄老老少少来在一起。一家一个代表端着盔子排队打饭、打菜,端回到自家桌上团团围坐,吃完就走,碗筷都由食堂来刷,真有共产主义意味了。
四队社员下地,扛着镐走到大道沟,突然有人跑来:“队长,再派俩人到炼钢炉那儿,那烟囱人少立不上”。“哦,孝胜、孝宣你哥俩去”,队长大伍爹指派着。
四队队部在北当街道北东部,张庄坨炼铁炉建在这里。张希贵正带几个人砌筑,上面竖立缸管,张希贵招呼着:“扶住了,别撒手。”一边抹上大泥。
老叔张希贵三十多岁,正当壮年,他劲头很足。本来就是石匠,在外几年也见过城里的工厂,所以庄里让他带着建炉炼铁,他满腔热情全力以赴。
家家户户破铁、烂钉,开始往这里送。刚竖起的烟囱冒着大烟,一边还有几个人在脱煤坯。
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烧着烧着,咕咚一声炉烧塌了,人们呼啦吓得退出去老远。炼铁失败,人们一脸沮丧,蹲在地上看着。“它怎么就倒了?我就纳闷”。有一名队长叨咕着。
“我知道咋回事了。”张希贵站起来,“我在外头那几年在钢厂做过小工,人家那用的是叫不怕烧——叫啥耐火砖,对,耐火砖搭炉,它就不怕烧了呗。找找咱庄的张金兰,她女婿不是在唐山做事,咱让他帮咱出出主意”
“那这事就交给你办,明儿你就去问他。”张明志当场决定。
翌日,张希贵从滦县上火车赶往唐山,一百多里地,晌午时就到了张金兰家。第三天,张希贵带车拉着耐火砖回来,重砌炼铁炉。消息传开,公社书记组织其他大队来参观学习,因为其他大队烧塌炉的也不少,正一筹莫展。听说张庄坨有了好办法,立刻组织来学习。
张希贵成了能人,边砌炉边给来参观的人讲。很快,其他公社也有来学习的,其中就有蛤波公社戴庄的范桂燕姑娘。她二十五六岁的年岁,团圆的鼓脸儿,略黑的肤色,两根短短的小辫子,一笑一对小小的酒窝,还有一对小虎牙。爱说爱笑,性格开朗。这次她代表他们大队来参观,很有感受。听完张希贵的介绍,她上前握住张希贵的手:“你真是能人,希望你能到我们戴庄去介绍经验,帮助我们炼铁。”
张希贵脸色发红:“经验没啥经验,互相学习吧!”低头撤回了手。范姑娘笑道:“你还腼典哪?”
旁边一个老哥说:“人家还是童子呢!”
“哈哈!”人们大笑起来。
这时范姑娘也不好意思,回到人群里,脚搓着地。
参观团离开的时候,范姑娘托老哥给张希贵一张纸条。老哥看出姑娘的意思,给二人做媒。
张希贵、范桂燕两个大龄青年很快结成伴侣。
农业战线也是到先进地方去参观学习。
到庄坨说了,张明志拽拽爹的衣袖,“大叔,你说说”。
爹实在躲不过去了,站起身,看看在场的各位,众人把目光投向他,不少人都认识他。等他报出数字。
其实每个农民心里都清楚的很。
会场一片寂静,人们都在等着看领导什么态度。
县领导:“好,这位同志讲实话。”
庄坨公社领导、张明志心里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出乱子,咱公社都跟着多吃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