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奶奶梗梗着脖子没有吱声,转身回到自己屋去。她根本没把老爷子的话当回事儿。
本来以为敬田不会说话,没曾想一挑明了他还有两句。
逼二奶奶改嫁这一仗,没分出输赢。看来也没那么容易把李氏撵走。
二奶奶回到自己屋里,希望从窗台处蹒跚着向妈妈走来,扑入妈妈怀中。
小蝶手里捋着一条花布条在手指上绕着玩儿。见母亲进来:“妈,你哭了?”
二奶奶揽着希望上炕,问小蝶:“那屋的欺侮咱,怕不?”
小蝶:“妈不怕,我就不怕。”
二奶奶:“好孩子!怕咱也没有好办法,咱娘仨今后想在这个门活着,就得怕,又不怕。”
小蝶听不懂妈妈的意思,眨巴着大眼睛给母亲擦擦眼泪:“妈,我听你的,我好好哄着弟弟,不惹您生气。”说着泪水双流。
这时,就听过道可“咳!”咳嗽一声。
老太爷进来,站在门口安慰道:“别哭了,你不怕的。”
小蝶起身,在炕上走到爷爷这边,爷爷抚摸着孙女的头顶。
二奶奶擦擦眼泪:“我不怕?今天您都看见了,老三家不容我。”
老太爷:“放心吧,饿不着你娘几个。”
二奶奶:“饿不着也好不到哪儿去。”
老太爷:“有我这眼睛在,她翻不了天。”
二奶奶抬起头看着公爹。
老太爷又说:“我用算盘子科过,我得活到希望十八才没呢。”
二奶奶将信将疑,不过听老爷子这么一说,心里确实宽慰不少。丈夫临终前的嘱托她铭记在心,钓鱼台娘家也支持她这么做。这都使她心里更加有了底气,不论多苦多难,也要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三奶奶那边,心里开始合计,看李氏的样子,没有活动心思。老爷子那也没摸着是啥心思。先别逼的太紧了,只要想这么做,早早晚晚,她在这待不下去,不信她不走。
三爷在油坊,从打两口子计划着把二嫂撵走,心里也总装着这事。二哥走了,留下了一女一儿,把娘仨赶走,这事总归不地道。
但媳妇说的头头是道:二嫂子就是吃口饭,小丫头长大了出门子,也不怕啥,就是这小子,有他,将来这家业就有他一份,一份家业可不是小事儿。咋寻思也是这么回事,是得想法赶她走,她娘几个都走了才干净利索。
秋收时节,老爷子从赵庄坨“工夫市”雇来几名农夫帮着收秋,今天去王庄坨西北山割谷子去了。
二奶奶拿着铁锹在北当街园子平场院,小蝶带着弟弟在大门口的石阶上玩儿泥巴。
这时从大坡子下上来一个人,粗壮的身材,大脸盘一双双眼皮的大眼睛,黑脸膛上长着横肉。此人上了大坡子就朝张家大门口走。
小蝶领着弟弟躲到一边,二奶奶见来人不打招呼就往里进,问道:“这位客人,你到这家干啥啊?”
来人答道:“啊——是表嫂吧?这不是胡同道吗?我到这家看看我姐姐。”
二奶奶看出那特殊的双眼皮和大脸盘:“哦!是铜头他舅吧?上你姐家来啦?”
来人回答:“正是,正是,我姐她在家吧!”
二奶奶:“在呢,在屋哄着孩子呢。”
来人是三奶奶娘家兄弟高阚,他迈开步上台阶往里走,进二门就朝着西边叫到:“姐!铜头!铁头!”
三奶奶应声出来,把弟弟迎进去。高阚一进屋就坐在炕边往里一歪,逗着两个外甥玩儿。
高氏给弟弟倒上一茶盅水端过来问道:“大忙时候,你咋有空来了呢?爹妈都好啊?”
高阚继续逗着外甥:“好,好,好着呢!”
高氏又问:“你闺女也一生日多了吧?”
高阚:“一个小丫头片子,有啥用,还是你好福气,一堆来俩大胖小子,老了有人养活着了。”
高氏:“那忙啥的,你两口子都年轻,还愁以后不生小子?”
高阚回过身正坐,接过水喝一口道:“姐——我今上这儿有事求你。”
高氏:“啥事?说吧。”
高阚:“我找你借我俩钱。”
高氏:“借钱干啥呀?”
高阚:“买猪啊!抓猪本钱不够了。”
高氏:“你卖肉不挣钱哪,还把本钱卖没了?还是交给你媳妇要不出来。”
高阚:“不是,这不是西边猪不好抓了吗,我这次想上东边抓去,去一回多抓几头回来,缺本钱了。”
高氏:“哦,东边上哪儿啊?”
高阚:“昌黎往东,秦皇岛那一带看看去。”
高氏:“昌黎?”三奶奶一听来了机会去昌黎:“那我也跟你去。”
高阚:“你去昌黎干啥啊?”
高氏灵机一动:“我帮你去借钱哪,我手里没那些钱,我跟你俩到昌黎,上你姐夫油坊上看看,不就有了吗?”
高阚:“不用了,你家还有俩小孩子。”
高氏:“我去怕啥,我也不用你背着,到石门镇上雇上个小车子,到昌黎还不容易,俩孩子都会吃了,有啥放不下的?大丫头、二丫头你俩在家好好哄着弟弟,饿了喂他点粥,有事了招呼那屋你老叔。”
说着打开柜,收拾包袱套衣裳。打开角门和弟弟高阚一同奔昌黎去了。俩人下午早早就到了昌黎。
二人一进油坊,三爷吃惊地打招呼:“你们俩咋一起上这来了?”
高阚:“想你了呗!不到这也见不着你老板呢。”
三奶奶:“你总也不回家,还不行我们上这来?”
三爷:“行,行,行,忒行啊。大老远的到这,走!咱上后边歇着。”
说着领二人来到后院,进屋拎起茶闷子倒上水,招呼小舅子坐炕上,高氏也落座一旁。
三爷自己拉过把椅子坐在对面,三人一边喝水一边聊。三奶奶言归正题:“你手活动钱有多少啊?高阚想买猪从咱倒点钱,卖了就还”。
三爷看着高阚,高接过话:“是,我到家去姐说不够,带我到这来取,我用不多日子,卖出去就还给你。”
三爷:“我这也没闲钱,也是留着进油的,既然来了,先给你垫一步,卖出去你可就给我,别眈误我进油。”
高阚:“放心吧,保证不误你事儿!”
高阚拿到钱高高兴兴地走了。
三奶奶两口子送走了弟弟。晚饭后,伙计小生到前边搭铺凑合一晚上。
在后院,三爷眉开眼笑的看着三奶奶:“你长能耐了啊!还敢上这来。”
三奶奶媚他一眼:“这不正是我该来的吗?”
三爷笑着:“是,是,是——,没人说你不该来,来吧!来吧——”
二人亲热一番后,三奶奶把她怎么撵二奶奶,二奶奶怎么说的,向三爷讲说了一遍。又道:“往后你在这多攒点钱,家里就凑合着那么回事儿,咱把钱攒足了,让她在这穷受着,隔三差五我再给她来一顿,不走,我气死她。”
三爷:“她不是不走吗?看她以后受了受不了,反正老爷子一年比一年岁数大,老兄弟那身板,这个家里外还不是咱说了算。
谁给她撑腰?都不给她好脸色,慢慢地她就熬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