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奶奶敬老爱小,勤勤恳恳一心扑实过日子,处处忍让着三奶奶,累活苦活抢在前面。
小蝶七岁,希望四岁了,每天儿子女儿围绕身边,日子虽苦却充满盼望。
一次,希望生病了,一天没来上桌吃饭。老爷子来到二奶奶屋来看孙子,起身时放下几文钱:“小孩子没假病,去‘天德堂’给孩子买包挂面做碗汤吃。”
三奶奶看在眼里。
吃过汤,小蝶带着希望在院子里晒太阳。小蝶上身穿翠蓝色家织布上衣,下身穿深蓝色家织布裤子。希望一身深蓝色家织布衣裤。姐俩衣着朴素,干净合体。
希望大大的脑袋头发剪成四周干净、头顶上留着一桃型胎毛,一双机灵的大眼睛甚是可爱。
“卖包子喽——新出锅地肉馅包子!”西墙壕传来“天德堂”老二卖包子的喊声。
三奶奶闻声带上儿子铜头、铁头,和几个穿着花洋布衣裤的女儿,朝北当街走去。
刚好,“天德堂”老二挑着包子上大坡子。
“站住!”三奶奶喊下包子老二,放他挑子上一摞铜钱。
“拿包子,吃吧,管够。”几个孩子往上一涌,围住包子框,二丫头坐在挑包子的扁担上,边吃包子,一边悠荡着腿。
希望站在大门垛儿墙里,探出上身向当街看,姐姐小蝶站在弟弟身后。
三奶奶回头看大门口,俩孩子跑回屋去。
“妈,妈!我要吃包子。”希望向妈妈要着。
二奶奶看着希望:“哪有包子?”
小蝶告诉妈妈,是三婶带着几个孩子在当街吃包子。
二奶奶眼圈红了。
这几年,看人家娘几个过得什么日子,自己娘仨过得什么日子,都咽在肚里不说。人家爷们在外连东带掌,每次回来肩上必挎着鼓鼓囊囊的包袱。口上总是说生意不好做不挣钱。她心里明白,自己不说话,勤干活人家还找茬跟她打架。她一个妇道人家,大门都没出过,能怎样呢?只能忍着。
她抱过儿子,抚着后背,眼泪掉下来。
希望懂事的:“妈妈,我不要包子了,你别哭。”还不住的用小手给妈妈擦眼泪,小蝶也在一旁抹眼睛。
赵庄坨、刘庄坨两庄相连无间,两姓住户因姓氏分别为赵庄坨、刘庄坨,属于两个行政村。
刘庄坨、赵庄坨被山下一连片的土地,东至东山口,西至张庄坨北河东岸。进北山口南来的一条大道,穿过这片土地。
北山下水形成的一条沟,在张庄坨北一里地外的大道下坡,于北山下水冲击沟相会,此一段称作大道沟。
张庄坨位处于五个庄坨的比较中间,又比东西两庄超南半庄的位子。庄东迎住东河的两阶陡坡长满杂树。
大道沟,东上坎有一条去赵庄坨、刘庄坨的小径。南来于张庄坨北的乡道交汇后进庄。出庄南、过东河,走李庄坨家西经南山口奔石门火车站而去。
庄北部是胡同道。中部道西称作西当街,道东称小东关。
西当街住有北园子两家少辈,“西车门”一家,道北有张振儒老先生的家族。哞头家,西头道北碾子下边,再往西下去是张庄坨的田地。
隔着由北向南的西河,河西沿就是王庄坨了。
庄中部道东,是一处“更房子”,更房子东南是“马神庙”,庙基有宽大的石台。两房前的空地,与村路形成一处宽敞之地。这里是张庄坨的信息中心,聚集之地,闲时节饭后常有人在此留连。
马神庙东下是迎河长着树木的陡坡。
道西是南当街。
道南住着的有一个大家族,他们族有人种地,有人在外,还有人在家做豆腐、“开面铺”,面铺取名“天德堂”。因此就把他们统称做天德堂人们。
再往南是“南老坟”,整个张庄坨之人的老祖宗之坟地。南老坟下是西去的东河。
河滩上祖宗坟地有多亩,由有能力的庄里人家耕种。
漫漫的无后人家的地,也同祖宗坟地一起轮流归有能力之人家耕种。收获后,几年不等地举办“吃会”,嚼果要好。届时庄里庄外凡是张氏子孙无论男女,都可以到会同吃、同乐,和和气气欢笑相聚。
地点就在更房子、马神庙前的广场。
为这一天的盛会,提前一天就做准备。今年的嚼果:大包子、烩肉管够吃。
早早十里八乡做小买卖、剪头发的都到这里来摆摊做生意,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要饭的也会来凑热闹。
庄里老人、孩子们节日般早早换上新衣服,高高兴兴的走出家门来聊天、玩耍、看热闹。
更房子前几口大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广场上搭起几趟大桌,全庄几百号人,吵吵嚷嚷,落忙的把大盆包子、大碗的烩肉端上桌。高喊着:“看着!看着!油了——!油了——!”
哞头妈带着女儿“安稳”和儿子“哞头”,二奶奶带着女儿小蝶、儿子希望坐在一起。安稳已长成十五六岁的少女了,哞头也有十多岁,两个孩子看上去都和他妈差不多高了。
二奶奶的两个还是儿童、稚子。别看姐妹同住一个村子,无事也难得见面,今天借此机会,姐俩坐在一处说说话儿。
哞头妈眼尖,指着人群中一个人说:“那不是你家三爷吗?他啥时候回来的?”
二奶奶:“不知道,人家回来也不跟我说。”
哞头妈:“对了,头几年你家大爷回来过?”
“没有啊,啥时候回来过?”二奶奶睁大眼睛,吃惊的盯着堂姐。
“说话有些年了,还是妹夫在世前,东北的张大帅带兵打到关内的时候。你家大爷离家出走后当了兵,张大帅得胜后,大爷骑着高头大马,还带着两个跟班,回来刚到庙台前说几句话,就被快马招回去了。”
“这么说回来了没到家?”
“恩!”
“怪不得我们不知道。”
“大爷来得突然走得急,没人跟你们说起呗。”
“哦,这么说我家大爷没死,还活着。”
“是呗!我也是听北园子人说的。”
二奶奶喜出望外:“我要回家告诉老爷子,让全家人知道大爷活着。”
回到家,二奶奶娘几个先到老太爷屋,告诉老爷子、敬田,大哥还活着,回来过。
老太爷听后说道:“别听风就是雨,这种事不是亲自眼见,别当真。”
二奶奶:“刚才在会上我还看见他三叔了,他啥时候回来的?”
老太爷:“他昨天到家掌灯以后了,回来跟我商量说油坊开不下去了。东北成立了‘满洲国’,常有日本人挎着大洋刀耀武扬威。人心惶惶,不知哪天打到关内来,昌黎离山海关那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