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桥营寨,帅帐。
“侍御史大人到!”
木台嘎吱作响,伍鹤挎刀走进,打眼一顾,雄州城周边行伍的各个将军皆已到齐。
偌大的沙盘地图摆在中间,其上嶙峋不平,所呈的正是雄州城方圆千里之地,以及白沟河北面辽国净土。
“郭将军。”
伍鹤抱拳施礼,帅座上的他点点头,挥手示意入列站起。
随后又有陆陆续续几人赶来,待到人齐之后,郭归原才起身。
“探马来报,河对岸的奚王营部族正在对岸陈兵造桥,另有北汉大军与其合流,沆瀣一气,此乃趁我大周国祚飘摇,大举进攻之先兆。”
“今召诸位前来,便是商议派兵陈列河岸,抢占先机之事。”
他手中长杆直指白沟河。
伍鹤见着,眼有所思。
自前些年幽云十六州被划入辽国版图,中原大地面对北方游牧便再无屏障可倚。
直至世宗北伐,收复三州,白沟河便是雄州抵御辽国的最大依仗。
瓦桥营寨创建之后,便在白沟河南岸构筑了多处哨塔简寨,那几千散兵并无大用,只能做警示报信之用。
而今辽国与北汉大军陈兵北岸,雄州行伍当陈列主力,争取一次性拒敌于北岸。
郭归原将雄州城十万镇关军分出三万精锐,由柳清等指挥使陈列南岸,部署事无巨细。
“眼下汛期已过,河面平静,欲以彻底拒敌北岸希望不大,故尔等只需多以火矢油石,尽力损耗蛮夷有生之力。”
“待陛下国葬期过,北伐整军完毕,即可守转攻,开门迎敌,关门打狗。”
“遵命!”
柳清等人领命而出。
“伍将军。”
随即郭归原将目光投向禁军首领几人:“眼下你禁军建制还未完备,此次之战当留作机动,可好?”
“遵郭将军令。”伍鹤颔首。
虽说边军与禁军不属同一体制,但郭归原身为雄州节度使,兼兵马都监,乃为真正的一方最高统帅。
就连赵光义那名义上行营都长官和刺史之位,算下来也得听他的。
战时,郭归原真可大权独揽。
“本帅知道,年轻的将士渴望功勋。”
郭归原目光扫过伍鹤,石保吉,向泽庭等人,炯然眼中透着刺眼光亮。
“这一天不会太久,几位只管练好自己手下的兵。”
……
散后,外面已满天星辰。
郭归原亲手给几个火台加了些油,火光摇动着,使其魁悟背影有些寂聊落幕。
“老李。”
随机他沉声抬头,帐门口一瘸一拐走来的,正是李波。
“呵呵,郭兄,风采依旧啊。”
他咧嘴笑了笑,拍拍自己那瘸腿和废臂:“哪象我,人不人鬼不鬼的。”
“你啊,太傻。”
郭归原轻叹一声:“当年为兄就劝过你,不要自毁长城,江湖不是你想进就进,想退就退的。”
“一退,各种豺狼虎豹可都盯着你呢。”
“领略到了。”
李波自惭形秽,苦笑连连:“我死不足惜,只可惜连累了我那义子,现如今不少人可都惦记着弄死他。”
“放心,他也是我的女婿,若真有难,岂能不管?”
郭归原深深看了他一眼,方抬抬手:“回去养伤吧,你也老了,收拾收拾零碎,度好你的残生。”
“郭兄,愚弟有一事相求。”
“讲吧。”
李波歪扭着身体走上前,目光锐利:“当年高平一战,曾有河西天残门门徒助纣为虐,此时你可还记得?”
“记得。”郭归原颔首。
“其一副门主死于先帝之手,所揣着的地阶武学衡缺诀入了武库,郭兄,可否帮愚弟借阅几日?”
衡缺诀。
郭归原眉头微皱:“你要练那门邪功?可真得成人不人,鬼不鬼了。”
“再者,你不是一直过不去心中的臆障吗?”
当初李波位列燃血后期,距离开源五府仅一步之遥,却因心中有过不去的坎,始终无法踏出那一步。
才导致于滕王王晏的斗法中处处受限,落得如今下场。
郭归原也了解过,李波心坎便是一次惨烈战斗,那一战之后,跟随他征战的七十八名结义弟兄悉数战死,只活了他一个。
谁也不知道那一战到底经历了什么。
心结是最不易解的。
李波扶着柱子坐下,眼眸漠然呢喃道:“现在过不去,也得过。”
“伍鹤四面树敌,过刚易折,我若不成开源五府,我父子二人谁也活不长久。”
“我已经失去了那些兄弟,不能再失去这个孩子了。”
……
战事临近,三万大军开拔。
瓦桥关火光通明。
禁军寨。
“伍将军,九百三十一虎捷军皆已列齐。”
孙林将花名册双手呈上,伍鹤翻开看了看。
虎捷军作为禁军精锐,每个兵士都是各个军寨选拔胜出的精英,人人都是武者。
除了自己和向泽庭是壮骨境界之外,还有两名壮骨副军使,炼肉八名。
人数不多,但精悍。
亦是自己真正意义上掌控的第一支军队。
“呵呵,瞧瞧这些好儿郎,到了战场上,可都是敢咬下蛮夷耳朵的狼崽子。”
旁边向泽庭双眼笑成了一条线,鱼尾纹叠了好几层。
“从明日起按手册操练,尤其是杀伐之阵,多多磨合才可上战场。”
伍鹤将名册递给孙林,随即问道:“对了,阵中术士可到?”
“伍将军!”
话音落下,便听一声清脆呼唤。
前方倩影身披灰袍,一走一动间苗条姿态自现,手持的拂尘剑轻轻拂动,正是天师府张怀玉。
她笑吟吟道:“朝廷命我天师府弟子助阵,贫道可做你帐下阵中术士。”
“那敢情好。”伍鹤微笑点头。
战场厮杀,军阵乃是重中之重。
士兵分凡卒与武卒,军阵亦是武凡有别。
以炼炁士的术法为纽带,众多身怀煞气的兵士可组成一些发挥出奇特效用的阵法,便称之武阵。
伍鹤对此所知不多,但上次四张村一战,赵光义手下禁军便以杀伐之阵,围杀那些萨满的场景,他可记得清楚。
其后几天,皆在练兵与练武中度过。
直至第五日正午。
伍鹤站在一处房檐,遥望东方极远天际那一簇飘摇狼烟。
狼烟升,战事起。
“伍将军!伍将军!”
循声看去,向泽庭纵身跃上,面色凝重道:“雄霸两州交界地,白沟河一处浅滩营寨有敌情,郭将军命我等速去探明情况。”
“若紧急,可就地决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