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您瞅瞅,这是朝廷配给俺们的文书,俺们可一直遵纪守法,是良民啊!”
禁军寨,火光连连。
一个年迈老妪手里攥着一沓文书,一把鼻涕一把泪,泣不成声。
旁边满脸络腮胡的汉子,虎捷军军使向泽庭接过翻了翻,厚糙大嘴当即咧起讥讽起来。
“白衣渡边贸易往来,竟被你们当成蛮夷细作,一队十三人,皆人头落地。”
“瞧瞧,大娘家破人亡,往后无以为继,否则怎敢来我们这民告官呢?”
“卑劣啊,太卑劣了。”
在场禁军泾渭分明,对面石保吉与杜建廉面色阴沉,前者脸上带着些许愠色,转头看向后者。
“怎么回事?”
杜建廉拳头攥紧,还未出声,他旁边一个白面细眼男子率先上前,低声道:“石大人,杜大人也是秉公办事。”
“那群商旅确有通敌嫌疑,车底下藏着刀呢。”
杜建廉闻声稍显诧异地看着她,不过很快就恢复正常,点头道:“朝廷允许他们往来马匹骨器,却还藏着刀器,其心难测。”
“整军备战之际,当严惩!”
“胡,胡说!”
老妪情绪激动,佝偻着身子老泪纵横:“俺儿子从小连鸡都不敢杀,车里藏刀干什么?”
“大人,您是当官的,可不能睁眼说瞎话啊!”
“还昧着良心干事。”旁边向泽庭继续拱火。
“伍将军到!”
僵持之际,伍鹤应声走来,众兵紧忙让出路,纷纷施礼:“伍将军!”
“他是我们头儿,你要伸冤,去找他。”向泽庭捅了捅那老婆子。
她吸了吸鼻子,抿着仅剩几颗牙齿的嘴,颤颤巍巍地跪在了地上。
“青天大老爷呐!您要为俺做主啊!”
“俺儿死的可惨了……”
他撇了一眼跪着的老妪,微微侧脸道:“扶起来。”
“是!”
孙林赶紧将其搀起,并在她想扑到伍鹤身上说话时,直接拦截下来。
伍鹤径直走到石保吉等人面前,铿锵铁甲声响着,高大挺拔身姿遮着月光,阴影脸上透射着渗人冷哞。
石保吉等人眉头微皱,全都不自觉想起了当日擂台上,被其悍然击败的一幕。
时隔多日,只觉面前青年比当初更魁悟了些。
不仅是体型,还有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没说话,整个禁军寨安静了足足数息时间。
直到石保吉深深吸了口气,双手抱拳躬身:“侍御史大人。”
“侍御史大人!”
紧接着周遭众多控鹤军赶紧跟上行礼,唯有杜建廉例外,腰板挺得老直,头昂着,拿鼻孔看人。
伍鹤淡淡斜视了一眼:“刀呢?”
“刀……”
杜建廉眼中闪过一丝惊恐,转头看向旁边细眼男子。
哪有什么刀。
先前不过是瞧着那队商旅富得流油,自己这手下怂恿着刮点油水,杜建廉又是新官上任,想着给手下兄弟讨个彩头。
所以才去拦路截下了,谁知有个大头兵吓唬不成,失手杀了人。
这下麻烦了,迫不得已才全部灭口,毁尸灭迹。
事情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他可没想到能闹出这种动静。
那所谓的刀,也只能去仓库里随便拎搭几把了。
而那细眼手下领会了他的意思,勉强咧了咧嘴:“我,我这就去取!”
话罢转身。
“等等。”
谁料伍鹤突然出声。
他深色眸子凝视着那细眼男子,伸手搭在她肩头,将其缓缓转过来。
“我们,见过吧。”
伍鹤对这双眼睛有些熟悉。
歘!
一抹寒光乍现。
在场众人全都没反应过来,直到下一秒,才看到伍鹤心口前停了一涂了墨绿色的匕首。
它仅仅是刺穿了胸前,却再也难以寸进,饶是那细眼男子咬牙发力也无济于事。
隐隐的,些许金色涟漪在伍鹤脖颈间流转。
“金光咒!”
她骇然反应过来,却为时已晚。
只因伍鹤拳出迅猛,龙筋崩力,虎骨爆鸣。
噗呲!
霎时间直接掏穿了她的心口,鲜红鲜红的血液迸射着,迅速染红了伍鹤的半边甲衣。
“壮骨中期?”
看到赊天册的进度涨幅,伍鹤稍显意外。
他方才只觉得此人有些熟悉,没想到这看上去仅有淬皮修为的她,实则是壮骨中期?
他意外,那细眼男子更是意外。
怔怔然地看着被掏心掏肺的自己,难以相信这一拳竟然能直接破了自己的防御。
但懊悔也晚了。
随着伍鹤抽出骼膊,顺带着扯下她的衣服,便如死狗一样栽倒在地。
看着手中的那条长长裹胸巾,他眼神若有所思。
“扒。”
孙林等人赶紧上前将那人扒了个精光,向泽庭石保吉等众也是围了上前来。
那赤条条的,轮廓清淅,黑暗森林下便是峡谷。
“女人!”
众人惊呼,杜建廉更是傻了眼。
他万万想不到,跟随了自己好几天的机灵手下,竟然是个女的!
“伍将军。”
随后孙林象是发现了什么,拨开她的月匈汋,赫然有着一个类似蛛网的刺青。
“她是罗网的人!”
“咱们控鹤军什么时候混进罗网杀手了?”
“奶奶个熊,我说这小子怎么不去窑子,敢情还是个没把儿的娘们啊!”
“这易容手段还挺高明的。”
……
虎捷军的人还没什么,但控鹤军的人,尤其是与她同队的可是大为唏嘘。
谁也没想到与自己同吃同住的袍泽,还他娘的是个女的。
“呵呵,看来控鹤军的军纪还真独特啊,不仅爷们儿堆里有女兵,还是个他娘的罗网杀手。”
“你们的审查有待提高啊。”向泽庭在旁冷嘲热讽。
石保吉脸色难看至极,自己手下出了这么一桩糗事,他这当长官的难辞其咎。
只因罗网名声极差,又偏偏极其善于易容伪装,经常会混进各门各派闹事。
就象是个不起眼的毒蜘蛛一样,谁也不知道身边有没有,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出来咬自己一口,要了自己的命。
所以江湖中,几乎见着罗网杀手就会就地格杀。
没想到,他们的手如今竟然都伸进禁军里面来了。
伍鹤在旁静静看着,随即目光一凛,瞳孔微微颤动。
猛然转头。
“那老婆子呢!”
刚刚哭得要死的老妪已然不知何时消失在了此地。
坏事,义父!
伍鹤迅速反应过来,猛地拔出刀。
果不其然,下一瞬间不远处便响起了凄厉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