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观,您看好了?”掌柜的迎笑走来。
“这靴子有何说道?”
“您眼光可真好!”
掌柜的拿着靴子,笑说:“此靴可是上等货,双层鞣制的云岭麂皮,外头看着轻巧如雾,里头也藏着玄机,夹层填了南诏药草末,那可是……”
“买的人多吗?”伍鹤打断了他的自吹自擂,直接问着。
“多!”
掌柜的点头说:“此靴子我卖了好些年了,主要供给官府与行营,那得是有身份人才能穿的起。”
“也就是今年货进多了些,所以摆在柜上卖,再过俩月可就没了,您如果诚心要,八钱银子您带走!”
“再说吧。”
伍鹤得到了想要的答案,转身边走。
“哎客官!您要是觉得价格不合适,咱可以再议啊!”
“客官!”
……
“官府,行营。”
伍鹤走在街上深索着。
在自己以往接触的人中,只有两个人在此之列。
镇关军都头于龙,探马队长钱斌。
前者好零,对自己的觊觎主要是肉体,深夜潜入偷东西明显不合理。
钱斌……
自己好象没得罪他吧?
“眼下来看最可能的就是钱斌了,他不图钱,图的是什么?”
“不会是……刀谱吧?”
伍鹤突然间脑中灵光一闪,回想起昨日他去欲仙楼拜访李波,虽说不知道有没有其他目的,但应该会从李波那里得知,自己并非是他的徒弟。
而且有刀谱。
想到这里,伍鹤身形骤止,眼瞳微颤。
通了!
就是刀谱!
能够比银子还重要的,只有武学。
“泼刀术源自军营,李波对其进行了改进,威力得到提升。”
“那日我截杀契丹细作,钱斌想必是看中了李波这泼刀术的威力。”
“可他不知道,我已经不需要将刀谱留在身边了。”
赊天册的存在,一大便利就是接触到武学就可以自动录入,不用带在身上,也不用抄录。
若是没有赊天册,自己抄录了泼刀术,钱斌现在已经得手了。
“娘的,这算是无妄之灾吧。”
伍鹤完全想通后呼吸重了重,没想到这江湖如此险恶,一丁点儿的端倪都会被别人捕捉进而心生觊觎。
眼下于龙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又来了一个钱斌。
身不由己。
他眸子中寒意闪铄,拳头握了又松,松了又握。
唯有实力,才能有底气应对!
……
欲仙楼。
伍鹤刚迈进大门,就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劲。
虽说客人不少,颇为热闹,但那些龟公杂役们都在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声说着什么,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伍爷!伍爷!”
此时,王二端着酒快步走了过来。
“等我!等我!”
他使了个眼色,将酒送到客人桌上,这才走过来拉着伍鹤的骼膊走到一旁。
“出事了?”
“出事了!”
王二此时也收起了平常的吊儿郎当,表情严肃地说:“今儿中午,七杀会和黑龙帮在城外打了一架,为的就是给咱欲仙楼和翠香楼的事做个了结。”
道上约架。
伍鹤闻言心中并没有多大波动。
在这之前,欲仙楼和翠香楼酒多次互相找人去闹事,今天你砸我的场子,明天我闹你的事。
一直都是小打小闹,没想到这次竟然让后面撑腰的两个帮派都露面火并了。
只是对于帮派来说,至于吗?
王二随后又道:“据说主要是因为上次在翠香楼,七杀会死了个人,是帮主于虎的拜把子兄弟,所以才这么动怒。”
“啧啧,这次闹得动静可大了,死了不少人呢,连官府都惊动了。”
“现在还在打?”
“没有,已经停战了。”
王二接着说:“官府的人去了之后就停战了,但是事儿还没完,七杀会和黑龙帮设了擂台,决斗定胜负。”
“但是他们不插手,让欲仙楼和翠香楼的人打,哪一方输了,赔五百两银子,而且从此以后就当孙子,不能抢生意。”
王二的话让伍鹤心头一震,随即就明白了过来。
对于官府来说,息事宁人是最重要的。
所以决斗最为合适。
只是让他意外的是,竟然让欲仙楼和翠香楼的人决斗。
这摆明了是要较量一下双方护院高手的实力。
“有李爷在,问题不大。”
“对呢,现在掌柜的已经去请李爷了。”
就在两人如此以为时,徐娘却是匆匆忙忙地从后院走了进来,迅速锁定住了伍鹤。
“伍爷!”
“李爷要见你!”
……
李波屋内。
“您让我去打擂台?”
伍鹤惊呼出声,愕然地看着他。
李波端坐着,沉声道:“我不便出手,但吃徐掌柜的,又不能推辞,伍鹤,你代替我出战吧,以你的刀法足以应对。”
“您……为什么不便出手?”
伍鹤还是不明白。
以李波的实力,别说翠香楼了,恐怕黑龙帮都没人是他的对手。
为何还不便出战?
许是因为有求于人,李波态度温和了些许,娓娓道:“前些年我因伤退伍,于江湖中金盆洗手,公然隐退,在欲仙楼中还算安稳。”
“此次若是大庭广众之下替欲仙楼出战,是坏了规矩,一复出,就再无退路。”
“这次,是有人想逼我复出。”
伍鹤闻言便明白了过来。
怪不得非要欲仙楼和翠香楼的人决斗,原是有人在打李波的主意。
许是见他没有给出明确答复,李波随后又说道:“此次你若替我出战,算是帮了我的忙,有何要求,你尽管提。”
伍鹤沉吟片刻,方道:“李爷,我可以替您出战,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想求一部炼肉境武学功法。”
他一直在考虑着去哪得到炼肉境的武学,最开始想的是花银子去武馆。
但是想到武馆学费如此高昂的情况,他又有些舍不得。
毕竟自己如今练武各方面花银子如流水,自己剩馀那几十两银子仅能维持一个多月,实在是没有多馀的钱去交学费。
而此时,李波这里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此条件说出,李波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旋即轻轻点头:“可,一份炼肉境界武学不算过分。”
话罢,他便起身,从那木箱中拿出了一本青色的册子。
“此战作罢,这本《崩龙劲》就是你的了。”
片刻后,伍鹤推开门,外面徐娘已经急得团团转了,见他出来,连忙上前问道:“伍爷,李爷怎么说,他可以出战吗?”
“我去。”
“你?”
伍鹤话音刚落,徐娘和周遭几个杂役龟公们全都惊住。
徐娘面露苦涩,为难道:“伍爷,不是我小瞧你,这次你去实在不合适。”
“翠香楼的那护院高手正是先前来我们欲仙楼闹事的滚地龙,他可是淬皮后期,您连淬皮境界都没有进入,怎能是他的对手?”
“此事还是请李爷出面吧,免得伤了您的性命。”
伍鹤轻轻摆手说道:“李爷已经决定此战不出面了,他有他的苦衷。”
“掌柜的,带路吧。”
“你……我还是跟李爷再好好说说吧。”
徐娘表情挣扎著,还是想去请李波出面。
不料她刚走到门口,还没有见到面,里面李波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徐掌柜的,让伍鹤去吧,以他的实力足以应付。”
“若是败了,五百两银子,我替你出。”
“李爷……”
听他这么说,徐娘最终还是止住了身形,没有迈进去。
回头再看看那面目甚是年轻的伍鹤,试探性狐疑问道:“伍爷,你真有把握?”
“带路。”
不管如何,在李波死活不愿意出战的情况下,整个欲仙楼能指望上的也只有伍鹤了。
虽然徐娘还是深切怀疑相信伍鹤这么年轻,能不能打得过滚地龙,但眼下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
两人沿着官道一路出了南城门。
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官道两侧是一大片一大片的断壁残垣,一些枯瘦的树矗立在厚雪层上。
在视野尽头,人影攒动。
呼呼寒风吹着,带有些许血腥味。
伍鹤走近后,便看到那里聚集着二百多人,两个阵营泾渭分明,声音极为嘈杂。
徐娘裹紧了狐皮大氅,一路小跑过去,找到了一位大马金刀地坐在枯树上的魁悟汉子。
他留着一头罕见的短发,额头上缠着丝带,即便是下雪的大冷天,身上也是一件简简单单的细布衣衫,胸口大敞着,胸毛浓密。
“于舵主。”
徐娘点头哈腰地走了上去,冻红的脸上尽是奉承阿腴的笑容。
七杀会舵主于虎抬起冰冷目光,仅仅瞥了一眼徐娘后,便看向站在一旁的伍鹤。
随后操着一口好似含了风沙的低沉嘶哑嗓音说道:“李爷呢?”
“李爷他……今日不便出战。”
徐娘强颜欢笑着,随后介绍道:“这位是我们欲仙楼新添的一位护院,得到了李爷的真传,上次还截杀过一位契丹细作呢。”
“这是你的事。”
于虎脸上不耐烦,冷冰冰地说:“你找谁打,我不管,赶紧让这小子去,早点完事儿。”
事到如今,在官府和行营的镇压下,七杀会和黑龙帮的事已经草草收场。
虽说还没有替他拜把子兄弟报了仇,心中憋着火还没有发出去,但也只能憋着。
七杀会再如何厉害,也不能跟官府和行营的人作对,那些人的面子还是得给的。
所以,于虎对这所谓的擂台对战并无多大兴趣,只想着尽快结束,自己好回去琢磨琢磨如何报仇。
“伍爷,那您上台吧。”
见于虎这般事不关己的态度,徐娘心中仅存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她还指望着于虎能让七杀会的人假扮一下呢……
在七杀会众多凶神恶煞的目光中,伍鹤走上了那临时搭建的擂台。
“哟,欲仙楼这是从哪找的一个毛头小子啊?”
场上渐渐安静之时,擂台对面,一个五大三粗,浓妆艳抹的中年女人拉尖了嗓音。
“徐掌柜的,你不是号称欲仙楼有个高人吗,不会就是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家伙吧?哈哈哈!”
她语句极尽嘲讽,笑得前仰后合,连带着周遭那些黑龙帮的人也是哄笑着。
徐娘憋红了脸,向来口齿灵俐的她,在此时也实在找不到什么可以回击的话。
而在擂台对面,那身材矮小,绰号滚地龙的杜元眯眼瞧着伍鹤,与其他人大声嘲笑的样子相比,他更多的是疑惑、不解。
为何不是李波?
这擂台设立之时,杜元其实并不愿意出战。
因为上次在欲仙楼,他就在李波手中吃过亏了,深知自己淬皮后期的修为绝对不是李波的对手。
不过黑龙帮的老大暗中跟他说过,此事非同小可,一旦欲仙楼的李波出现,他就会派黑龙帮中一位炼肉境界的高手代替他出战。
可眼下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是,欲仙楼出战的竟然是个谁都没见过的少年。
瞧那看起来顶多不超过十六七岁的样子,腰里挎着的横唐横刀倒是颇为唬人。
“这……老大。”
杜元转头看向黑龙帮的老大,后者眼瞳深邃,低声说:“既然李波不出面,那就算了,你上去把这小子收拾了吧。”
“好。”
杜元点点头,握着旁边的鬼头大刀,便上了台。
与此同时,百步之外,一胖一瘦的两个人影正默默地注视着这里。
“钱队长,你的算盘恐怕要落空了。”
于龙似笑非笑地说着,那双细长的眼睛紧紧盯着伍鹤,闪铄着不知名的奇异光彩。
旁边钱斌面色阴翳,鹰目同样注视着远处的伍鹤,见那俊秀的面庞,自己的左臂就有些隐隐作痛。
竟然让他出战。
钱斌很是始料未及,本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强行逼李波重出江湖,将这消息扩散出去,尤其是他曾经的那些仇家得知后,必然不会视若罔闻。
届时李波再无退路,唯一能做的就是重入军伍。
计划不错,可偏偏没想到竟会是伍鹤替他出战。
“找死!”
他眼中狠戾着,犹记得昨晚那砍在自己身上的一刀。
风声愈紧,雪下得愈大。
就在众人目光齐聚擂台上之时,谁都没有注意到城门口,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悄然走了出来。
麻布斗篷之下,目光跨越空间,将擂台尽收眼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