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瘦的手掌抓着那团白巾,鲜红字迹明显。
一只手指上,被啃咬出的伤口还在滴血。
颤斗着,在他面前。
也许是觉得没有多少诚意,她又惦记脚,另一只手拿出来一根镶崁着翠玉的银色发簪。
“这个你拿去,翡翠成色很好的,现在能值五两银子,就当我谢你的,行不?”
她紧张又期待地看着,胸口轮廓露白晃荡着,显然是扯下了自己的裹胸巾拿来写血书。
孤注一掷,豁出去了。
“帮了。”
伍鹤干脆应下,将血书和发簪接了过来。
“是想让你大伯将你赎回去吧?”
温巧娘松了口气,随即点点下巴。
“欲仙楼赎人的价码是翻倍的,以你的姿色,想必价格不低,你确定你大伯会倾尽家产赎你吗?”
伍鹤收好血书发簪,转头看着面前女子。
这种赎人的行为,在任何地方都是要翻倍的。
欲仙楼同样如此,而且对于这种勾栏场所来说,如果姿色好,有才艺,那初夜费是很高的。
徐娘这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家伙,更是得计划到头发根儿。
买来时花的钱,初夜的钱,甚至可能还会包括十几二十几年的接客利润。
这一堆堆的加在一起,可是笔不小的数字。
温巧娘闻言眼神变了变,随后象是想到了什么,坚定点头:“大伯会的,我身上有他非常需要的东西!”
“行,我会帮你送去。”
伍鹤没再多问。
“伍大哥。”
她语句顿了顿,很是认真说:“你比我小,但我还是要喊你一声伍大哥,拜托你了!”
“事成之后,我一定有重谢!”
……
正午时,伍鹤得以有空外出。
这也是他穿越以来第一次走出欲仙楼周遭的地界。
雄州城与她记忆中的古代城池略有不同,虽说也是人数众多,非常繁荣,但不论是那厚重的墙面,还是坚硬的黄泥路,处处都透露着边关城池的肃然之意。
而且几乎主干道上每条街巷的交叉地点,都有着城防兵的驻守。
皮甲粼粼,刀枪寒森。
“最近街上的兵好象更多了。”
伍鹤一路走来,发现街上的兵比原主记忆中多了很多,一些人群聚集的地方,还贴着不少的通辑令。
想来也正常,毕竟这里是北拒契丹的最前沿枢钮。
“温信……”
他四下看了看,只知道一个名字,想找人可不能这么漫无目的地逛荡。
在经过一家热闹的酒馆时,伍鹤又后退了两步,拐身走了进去。
这种鱼龙混杂之地,想必信息也会非常集中,甚至还会有些专门以贩卖各种信息为生的掮客察子。
在扫视一圈后,他将目光放在了堂中角落桌上的一名老汉。
这老者穿着俭朴,面庞枯瘦,一头白发几乎掉光了,但那双眼睛非常锐利,正独自喝着一盅小酒,面前摆着的也只有一盘油炸花生米。
不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象是个民间闲散人员。
就是他了。
伍鹤当即朝着他走去,不过刚经过一方桌时,身旁的一个黄脸汉子冷不丁起身,撞到了他的肩膀。
这一撞非常结实,给伍鹤的感觉就象是撞在了一坨铁疙瘩上。
下意识回头看去,那汉子低沉着脸,提着一个包袱,快步离开了这酒馆。
习武之人。
他很确定此人也是个武者,而且从那匆快但沉稳有力,步步生根的步伐来看,显然是个老手。
江湖,卧虎藏龙啊。
指不定哪个看起来不起眼的人物,是个武道高手。
伍鹤收回心神,来到那老者桌前。
而事实果然不出他所料,找对人了。
从这老者口中得知,温良温郎中,是雄州城中颇有名望的医者,最出名的便是一手绵阳针法,曾经七七四十九绵阳针救治了一位身中剧毒的镇关军将军,从此名声大噪。
也被人称“银针温”。
现在在城东地界经营着一家名为惜春堂的医馆。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消息后,伍鹤便出了五十文帮这老者结了酒钱,来到雄州城东地界,找到了惜春堂。
这传说中的银针温神医,如今已是花甲之年,明明经营着一家大医馆,生活富足,也依旧穿着朴素,仅仅是一件塞了棉花的灰色长袄,满是皱纹的脸上尽是风霜刻之。
而当伍鹤将那一封温巧娘所写的血书拿出时,温信脸色明显大变。
他手掌轻轻颤斗着,将那血书歪歪扭扭的字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呼吸都在有些急促。
“巧娘……她,她在你们欲仙楼?!”
温信抬起眼帘,目射冷光,满脸的愠色。
伍鹤也不怯场,点头淡然说:“好几天了,这封信就是她让我带给您的。”
温信的目光有些危险,花白胡子都在轻轻抖动着。
很快,他就从这种愤怒之中反应过来,欲仙楼掳走了他的侄女固然该死,不过眼前此人能够得到他侄女的信任送来血书,就说明倒也不是大恶之人。
“我知道了。”
他收起血书,当即下了逐客令。
而当伍鹤离开后,温信深深吸了口气,双手负在身后,身形佝偻着回到了柜台后。
拿起称药的金秤,继续为主顾抓着药。
只是此时他那矍铄的眼中,则是有着些不知名的诡异神色。
“唉,四弟啊,你命真苦。”
“放心,哥哥会把巧娘赎回来。”
“但愿她能安然无恙,以及……已经习得了你的针法。”
……
太平当铺。
伍鹤将那根发簪递到了台阶上的二柜。
是个贼眉鼠眼的精明男子,拿着那根发簪左右上下仔仔细细地看了好几遍。
随后轻叹一声,啧啧舌说道:“款式挺新的,不象是中原货色,但是这翡翠的成色太差了,而且接口粗糙,明显是后镶上去的。”
“只能给到……这个数。”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两?”
“一两。”
听到这一两的报价,伍鹤呼吸重了重,一股无名火在心中升腾着。
他知道这种当铺报价都是很低的,而且也不确定温铁娘跟自己说这枚发簪值五两银子有没有夸大的成分,但是听到只值一两银子,他还是有些愤怒。
不过,眼下练武要用钱,一两就一两吧。
“当了。”
“得嘞!”
那朝奉拉高了嗓音:“顽石劣工,裂纹生瓷,破银簪一支,锈铁价——一两!”
“我上早八!”
“不当了!”
伍鹤这个暴脾气,听他这么一喊,当即就怒了,直接上手将发簪抢了过来。
特么的,这也忒黑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