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日后，午后小憩时间。
小兕子没有象往常那样缠着宫女讲故事，而是托着腮坐在窗边，小脸上满是纠结。
阳光通过窗棂洒在她身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中飞舞。
小城阳正在临摹字帖。
用的是陈言给的圆珠笔，在雪白的练习本上一笔一画地写着“兕”字。
她写得很认真，小眉头微微蹙着，写完一个还要歪着头端详半天。
“阿姐……”
小兕子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恩？”小城阳停下笔，侧头看她。
“窝在想……”
小兕子转过身，小手托着下巴：“神仙锅锅每次都给窝们好多好七的，好玩的。可是……窝还没给神仙锅锅什么东西呢。”
她掰着小手指，认真地数起来：“草霉、葡逃、饼饼、水水、汤汤、积木……神仙锅锅给了这么多。”
小城阳想了想，点点头，细声细气地说：“是呀……陈锅锅好好。”
“所以窝想……”
小兕子眼睛亮起来：“下次去神仙锅锅那里，窝要带礼物给他。”
“礼物？”
小城阳歪着头：“带什么呀兕子？”
这正是小兕子纠结的地方。
她环顾殿内，金玉珠宝？
神仙锅锅那里亮晶晶的东西更多。
吃食点心？
神仙锅锅做的东西更好吃。
绣品香囊？
她只会绣歪歪扭扭的小鸭子，上次绣的那个被李泰笑说是瘸腿鹅。
“窝不知道……”
她瘪瘪嘴，求助地看向姐姐。
“阿姐，你说带什么好呀？”
小城阳也犯了难。
她虽然比妹妹年长些，但也不过五岁，能想到的实在有限。
她咬着嘴唇想了半天，忽然眼睛一亮：“要不去问丽质阿姐？阿姐最聪明了。”
小兕子一拍小手：“对呀。”
两个小姑娘手拉手，蹬蹬蹬跑出偏殿，穿过回廊，来到李丽质居住的配殿。
李丽质正在临摹王羲之的《兰亭序》。
见两个妹妹跑进来，她放下笔，温声道：“慢些跑，仔细摔着。怎么了？”
“阿姐。”
小兕子扑到她腿边，仰着小脸，大眼睛眨呀眨的。
“窝想给神仙锅锅带礼物，但是不知道带什么好。
李丽质一怔：“礼物？”
她想起那个短发、笑容温和的年轻人。
想起他笨拙却耐心地给小兕子喂饭的样子。
想起他演示电灯开关时眼中那点孩子气的得意……
“兕子为什么想送他礼物？”
她轻声问。
“因为神仙锅锅对窝们好呀。”
小兕子说得理所当然，小脸上写满了真诚。
“阿娘说，别人对你好，你也要对别人好。窝吃了神仙锅锅那么多好七的，玩了那么多好玩的，还没回礼呢。”
小孩子的逻辑简单直接，却最是纯粹动人。
李丽质心中一软，伸手将妹妹揽到身边，柔声问：“那兕子想送什么样的礼物？贵重的？还是……有心意的？”
“心意。”
小兕子毫不尤豫，声音脆生生的。
“神仙锅锅那里什么都有，窝要送特别的。”
李丽质笑了。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温柔的光：“那……兕子可以送自己亲手做的。比如……一幅画？或者，写几个字？”
“画画。”
小兕子眼睛转了转，立刻有了主意。
“窝会画画。”
她其实只会画些歪歪扭扭的圆圈和线条，上次给长孙皇后画的小兔子被李泰毫不留情地嘲笑是胖毛虫。
气得她三天没理他。
但这次，她下定决心要好好画。
“画什么呢……”
她咬着手指思考，小眉头皱得紧紧的。
李丽质柔声引导：“兕子可以画……你最喜欢的？或者，画你和陈公子在一起玩的情景？”
小兕子眼睛一亮：“窝画神仙锅锅的家，还有窝们一起拼积木。”
说干就干。
李丽质让贴身宫女取来宣纸、颜料和画笔。
小兕子挽起袖子，露出一截白嫩嫩的小骼膊，小手握住笔，一脸严肃，仿佛要完成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作。
她先蘸了墨，在纸中央画了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方块。
那是房子。
然后在房子里画了三个火柴小人。
一个大大的，两个小小的。
大大的那个，她特意在头上画了几根短竖线，表示“短短的头发”。
“介系神仙锅锅。”
她指着大一点的小人说，又指着两个小的。
“介系窝，介系阿姐。”
接着她换了一支笔，蘸了朱砂，在房子外面画了一个大大的，红彤彤的圆圈。
那是太阳。
又用靛青画了几朵云，云朵的型状稀奇古怪，有的像蘑菇，有的像馒头。
最后，她在纸的角落画了一个圆圈，里面点了两个点当眼睛，下面画了条弯弯的线当嘴巴。
“介系镜子，窝们就从介里去找神仙锅锅！”
那面镜子笑得憨态可掬，竟有几分神似小兕子自己的笑脸。
李丽质看着这幅充满童稚气的抽象派杰作，忍俊不禁，却还是认真点头：“画得很好，你的陈锅锅一定会喜欢的。”
小城阳也跃跃欲试。
她铺开另一张纸，先用铅笔画了草图，然后才上色。
她画得比妹妹工整许多。
三个小人手拉手站在一棵树下，树是绿色的球状树冠，树下开着几朵小花。
小人的衣服她还细心地涂了颜色。
一个是粉色，两个是鹅黄。
“介系窝、兕子，还有陈锅锅。”
她小声解释，小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
“在树下玩。”
两幅画并排放在一起。
小兕子的画天马行空，色彩奔放。
小城阳的画规整细腻，透着安静的美好。
墨迹未干，颜料鲜艳得有些凌乱，却满载着孩子最真挚、最干净的心意。
小兕子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画举起来，对着光左看右看，小脸上满是得意和期待。
“神仙锅锅肯定会喜欢的，对吧阿姐？”
李丽质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
这面镜子，这段跨越千年的奇缘，究竟会将她们带向何方？
李丽质温柔地帮妹妹们把画卷好，用浅粉色的丝带仔细系上，打了个精致的蝴蝶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