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日,清晨八点半。
平城的天空泛着鱼肚白,晨光通过玻璃窗洒进客厅。
陈言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
电磁炉上煮着一锅小米粥,平底锅里煎蛋正嗞嗞作响,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的香气。
陈言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将煎好的鸡蛋盛进盘子,一转身,整个人愣住了。
客厅中央,柔和的白光正缓缓敛去。
三个穿着古装的小姑娘出现在地毯上。
小兕子一身大红袄裙,头戴虎头帽。
小城阳穿着鹅黄绣梅袄裙,外罩浅绿斗篷。
李丽质则是一身月白锦袍,外披雪青狐裘。
三个小姑娘显然也没料到这个场景。
小兕子瞪大了眼睛,小鼻子抽了抽:“好香。”
李丽质最先反应过来,她迅速整理了一下衣襟,然后向陈言微微欠身:“陈公子,冒昧来访,打扰了。”
她的脸颊微红,显然对于这样突然出现在男子家中感到窘迫,但仪态依旧端庄。
陈言连忙放下锅铲,解下围裙:“不打扰不打扰,我正好在做早饭。你们……吃过早膳了吗?”
李丽质轻轻颔首:“已在宫中用过了。”
小兕子闻言,小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被旁边的小城阳轻轻拉了拉袖子,只好把话咽了回去,只眼巴巴地看着陈言手里那盘金灿灿的煎蛋。
陈言注意到了这个小细节,笑着摇摇头:“既然来了,多少再吃点?我煮了粥,还热了些牛奶。”
陈言晃了晃手中的牛奶盒,“甜的喔。”
小兕子眼睛立刻亮了,但还是很懂事地先看向姐姐。
李丽质尤豫了一下,看着妹妹期待的眼神,终于轻轻点头:“那就……叼扰公子了。”
“不叼扰,你们先坐。”
陈言转身回厨房,很快端出三杯热气腾腾的甜牛奶,又将自己那份煎蛋和小米粥端上桌,
“我吃这些就好。牛奶小心烫。”
小兕子迫不及待地捧起马克杯,吹了吹,小心地抿了一口。
温热的甜牛奶滑入口中,奶香浓郁,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味,驱散了身上的寒气。
小兕子幸福地眯起眼:“好好喝!”
小城阳也捧起杯子,小口啜饮,脸颊上露出浅浅的梨涡。
李丽质端起牛奶,动作优雅地尝了一口。
陈言一边吃着自己的早餐,一边看着三个小姑娘喝牛奶。
等大家都用得差不多了,小兕子忽然从椅子上滑下来。
跑到沙发边拿起一直放在那里的画卷,蹬蹬蹬跑回来,献宝似的举到陈言面前。
“神仙锅锅,窝给你带礼物啦。”
陈言一愣,接过画卷。
小兕子已经迫不及待地解开丝带,将那幅画展开。
歪歪扭扭的房子,三个火柴小人,笑得憨态可掬的镜子。
“介系神仙锅锅的家。”
小兕子踮着脚,小手指着画上那个大一点的火柴人。
“介个系神仙锅锅。”
又指着两个小的。
“介系窝,介系阿姐她们。”
最后指着角落那个笑脸镜子。
“介系镜子,窝们就从介里来。”
陈言看着这幅充满童稚气的画,看着那些歪歪扭扭却无比认真的线条,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
他蹲下身,平视着小兕子:“画得真好,这是我收到过最特别的礼物。”
“真的吗?”
小兕子眼睛亮得象星星。
“真的。”
陈言嘴角露出一抹笑意,认真点头。
随后将画卷好:“我要把它裱起来,挂在书房最显眼的地方。”
小兕子开心得原地蹦了蹦,虎头帽的毛球球欢快地跳动。
小城阳也怯生生地递上自己的画。
陈言展开。
三个手拉手的小人站在树下,线条工整,色彩柔和。
树上甚至还有几片叶子,树下开着几朵小花。
“介系窝们……和陈锅锅。”
小城阳小声说,脸颊微红。“在树下玩。”
“画得真好。”
陈言摸摸她的头,声音温柔:“谢谢城阳。”
最后,李丽质从袖中取出一个素雅锦囊,放在桌上,轻轻推过来,保持着得体的距离:“陈公子,这是……母后的一点心意。”
陈言会意,拿起锦囊。
月白色缎面,绣着淡雅的兰草纹,针脚细密。
他打开,里面是一块温润的白玉佩,玉质通透,雕成如意云纹,下方坠着浅青色流苏。
玉佩下还压着一张折叠的洒金笺。
展开笺纸,清秀的小楷映入眼帘:
“陈公子惠鉴:蒙照拂小女,感念于心。冬至阳生,奉玉一枚,聊表谢忱。宫中简薄,不成敬意,望公子笑讷。望珍重。长孙谨具”
是长孙皇后的亲笔。
陈言心中一震。
“请代我谢谢皇后娘娘。”
陈言郑重地说:“这份心意,我收下了。”
陈言并未拒绝,礼尚往来的关系才更让人心安。
李丽质轻轻颔首,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
早餐后,陈言收拾碗筷,三个小姑娘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陈言特意调了个讲童话故事的节目,温和的女声讲述着《卖火柴的小女孩》。
小兕子和小城阳很快被吸引,李丽质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听着听着,也渐渐放松下来。
等陈言从厨房出来,李丽质站起身,轻声说:“陈公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陈言会意,领她走到阳台。这里离客厅远些,说话不会被听到。
冬日的阳光通过玻璃照进来,在李丽质清丽的侧脸上镀了层柔和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陈公子,丽质今日前来……除了道谢,还有一事,想冒昧请教。”
她的声音比平时更低,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你说。”
陈言温和地看着她。
“是关于……阿娘的身体。”
李丽质的目光垂下去,盯着自己绣鞋的鞋尖。
“阿娘自去岁冬日便时常气促胸闷,咳嗽不止。”
“宫中御医开了许多方子,汤药也日日服用,可总是时好时坏……近日天寒,咳疾又犯了,夜里常常睡不安稳……”
她抬起眼,那双清澈的眸子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光:“丽质知道公子并非医者,不该以此事相扰。只是……只是公子所处时代,比之大唐多了一千多年的发展,不知……不知可曾听闻过类似的病症?或者……可有什么调养的法子?”
陈言的心揪紧了。
他当然知道,长孙皇后的气疾,在这个时代几乎是无解的。
史书上轻描淡写的崩于立政殿五个字,背后是多少个日夜的煎熬。
“丽质姑娘。”
陈言斟酌着用词,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我确实不是大夫,不能妄断病情,更不能开方下药。但在我生活的地方,确实有些调养身体的法子,或许……可以试试。”
以现代医术,自然能够治疔长孙皇后身上的病症,但陈言并未将话说满。
陈言将一些现代常见的呼吸系统疾病护理知识告知给李丽质,在唐代,这已是极细致周到的建议。
“公子所言……句句在理,比御医说得还要细致周到。丽质……代阿娘谢过公子。”
李丽质说着就要行礼,被陈言虚扶住:“公主不必如此。这些只是日常调养之法。”
“我会咨询……我认识的大夫,看看有没有更稳妥的法子。”
“可能需要些时间,也需要……了解得更详细些。但我答应你,我会尽力。”
陈言已经想好了一个可行的办法,用“写小说需要素材”为借口,详细咨询一下老妈关于哮喘,以及慢性支气管炎的护理和治疔方案。
届时自然要比他自己瞎琢磨好许多。
“公子大恩,丽质……不知该如何报答。”
“不必报答。”
陈言温和地笑了:“兕子叫我一声神仙锅锅,我总得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陈言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如果可以的话……能否告诉我,皇后娘娘咳嗽多在什么时辰?”
“痰是什么颜色?除了胸闷气促,可还有别的征状?比如是否怕冷?是否容易出汗?食欲如何?睡得可安稳?”
这些都是问诊的关键信息。
陈言虽然不懂,但想着若是能收集到这些信息,或许能帮助老妈做出更准确的判断。
李丽质眼中闪过惊讶,随即用力点头:“丽质记下了。回宫后定仔细留意,下次……再来告诉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