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呼吸一口气,陈敬安左手再次握紧了蔑刀,开始第二次尝试。
这一次,他决定减少力量,轻轻的、一点一点的削,这样至少能保证不弄坏蔑条。
结果就是,他连续削了十几刀,虽然没有再次出现大的缺口,弄坏篾条。
但是篾条表面依旧是毛刺很多,虽然很细微,确实肉眼可见。
他吞咽了一下口水,汗水都出来了,紧张的偷偷瞄了罗淑芬一眼。
然而,刚好撞上了罗淑芬那冰冷的眼神,她一脸阴沉道:“即便是个三岁小孩,力气都比你大。
你发力之后,要学会往回收,这样才不会留下那么多细小的毛刺。
你一味的往前冲,有啥用呢?青莲当初总说你有天赋,你天赋在哪儿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呢?”
话音未落,一脸失望的进屋了,没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了锅碗瓢盆叮叮当当的声音。
陈敬安感觉喉咙发苦,也顾不上地上脏不脏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来之前,他本来以为今天给罗淑芬送了鱼,罗淑芬应该不会对他那么严厉。
至少跟上次相比,应该会宽松一点。
但现在看来,纯属是他想多了。
早知道是这样,他就叫上王大海跟他一起来学习了。
至少有王大海分担一下罗淑芬的骂人火力,他会稍微好一点。
简单休息了两分钟,陈敬安就再次开始削篾条了。
失败了一次,他又继续。
继续了,然后又失败。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当罗淑芬再次出来的时候。
看见陈敬安的左手上已经出现了四五道血口子,其身旁的蔑条上也有好几根沾染了轻微的血迹。
“别练了!你是打算将我这些篾条全部毁了吗?”
听到罗淑芬的声音,陈敬安挠挠头,放下了手中的蔑刀。
严格来说,他弄成功了五根篾条,就有两根差点意思。
但在罗淑芬这个严师的面前,他可不敢犟嘴,不然只会被骂的更凶。
毕竟,在罗淑芬的眼中,差点意思就跟毁了没有丝毫的区别。
甚至于说,他认为成功的这五根篾条,在罗淑芬心中也啥也不是。
跟罗淑芬削的篾条相比,依旧天差地别。
下一秒,罗淑芬已经从屋中灶火里弄来了草木灰,直接按在了他左手的手掌中,伤口全部被复盖住。
温热的草木灰跟伤口接触的一瞬间,疼的陈敬安大汗淋漓,全身紧绷,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见他这幅疼的咬牙切齿却一声不吭的模样,罗淑芬有些好笑道:“这点小伤你就受不了了啦?以前在赌场跟人打架,怎么不见你怕疼?”
嘴上很嫌弃,但她手上的动作,却是十分的轻缓。
给伤口止住血,她又转身进屋,找来了一小瓶未知草药粉,轻轻洒在了陈敬安左手的四五处伤口上,“行了,进屋吃饭吧。”
陈敬安摇头一笑:“罗婶,您吃吧,我回家吃就好了。”
出发之前,林秀禾说晚上给他做好吃的,所以他才想回家吃。
罗淑芬当即皱眉道:“怎么?我家的饭菜没有你家的好吃吗?还是说,你吃不惯我家的粗茶淡饭?”
“没有没有,罗婶,我马上吃饭。”
陈敬安一脸哭笑不得,赶忙走进屋里,端起碗里的红薯粥就开始吃。
晚饭很简单,红薯粥、一个炒鸡蛋、外加酸箩卜,但陈敬安却吃的十分开心。
尤其是酸箩卜,他一个人连吃了两小蝶。
罗淑芬看在眼里,轻轻将自己面前没怎么动的一小碟酸箩卜推到了陈敬安的面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不够桶里还有。”
陈敬安挠头一笑,发现自己吃相是有些着急了。
“罗姨,我吃不下了”
连吃了三碗还没完,罗淑芬直接抬起了锅,要将锅里剩的红薯粥全部舀给他,“也就小半碗了,你吃了,我好洗锅。”
就这样,撑的不行的陈敬安再次干掉了大半碗红薯粥,还有一小碟酸箩卜。
他吃完放下碗,罗淑芬又从里屋提出了一小桶酸箩卜放在了桌上。
陈敬安见状,急忙摆手道:“罗姨,不用了,我已经吃够了的,您留着自己吃吧。”
罗淑芬一脸古怪:“我什么时候说这是给你的了?秀禾和你妈都爱吃,拿回去给她们吃。”
“哦好的,罗姨。”
陈敬安表情有些尴尬,他还以为这是送给他的呢。
不过罗淑芬做的酸箩卜,确实很好吃,即便顿顿吃,用来下饭,他都不会腻。
“罗姨,那我走了,明天我再来学习劈蔑。”
陈敬安这句话刚出口,罗淑芬就急忙抬手打住:“别来了。”
陈敬安心中慌了,还以为是自己今天的表现让罗淑芬不满意,不愿意继续教他了,当即求情道:
“罗姨,明天我右手应该就会好一点了,我会努力用右手练习,保证不会再出现今天这样弄坏篾条的情况了”
但他话还没有说完,罗淑芬就打断道:“我的意思是,等你右手伤好了再来。你再用左手,你觉得我有多少篾条能给你浪费和糟塌?”
见陈敬安不说话,她又补充道:“劈蔑这一步是竹编的根底之一,力道差一点、纹路偏一丝一毫,编出来的东西就歪了。
你再用左手瞎练,不仅糟塌篾条,还容易把手法练歪,到时候想改都难。”
“我知道了,罗姨,那我就右手伤好了再来。”
陈敬安瞥了一眼不远处地上躺着的篾条和蔑刀,心中苦涩一笑。
劈蔑条看起来简单,但其实很难,他还需要慢慢磨练。
陈敬安走远后,罗淑芬才转身走到篾条的周围,拿起陈敬安削的那几根篾条,嘴角浮现了一抹笑意:
“这小子第一次用左手削篾条竟然就能削的这么好。不过确实问题不少,远不如他右手削的好。”
对于竹编技艺来说,惯用手削出来的篾条和竹条,肯定是要比非惯用手削出来的更好。
只有极少数人左右手都一样厉害,她和成青莲就是这样的人。
对她们俩来说,左右手一样,没有惯用与非惯用的区别。
但陈敬安明显不是,陈敬安左手虽然也能用,比普通人厉害一些,但远没有达到他右手惯用手的地步。
学得慢不要紧,但是不能学错。
这就是为什么,罗淑芬要让陈敬安养好右手伤再来学习,而不是让陈敬安勉强用左手学习竹编手艺。
她当年拜师学习的时候,一开始总觉得差不多就行。
但结果就是,成品做出来差成青莲的很多。
那时她才明白,竹编手艺,差一点都不行。
哪怕是最基础的削竹条、劈蔑,也要做到眼准、手稳、力道均匀等等。
这是对竹编技艺的负责,也是师傅当年反复叮嘱的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