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咸的海风拍打在脸上,让陈敬安当即紧了紧自己的外套。
他放下手里的塑料袋子,蹲下身子随手折了半根路边的狗尾巴草叼在嘴里,朝着太阳落山的地方走去。
约莫二十多分钟后,陈敬安站在了一座破旧土墙房大门前。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扇破旧木门和一把铁挂锁。
银色的锁体已经有三分之二变成了暗红色的铁锈,u型锁环穿过两扇木门上的扣死死扣住,锁芯还塞着几根干瘪的狗尾巴草。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落下了两根断掉的狗尾巴草,还有一些铁锈。
他蹲下身子,通过狭小的门缝往里面看,发现礁石板缝隙之间长满了杂草,甚至还有几颗青菜,长势格外喜人。
“咚!”
突然一道声响传来,应该是什么木柴之类的东西落在了地上发出的,接着一只不大不小的老鼠迅速从陈敬安眼前窜过。
他抬手轻轻摸了摸门坎里面的绿油油青笞,又站起身抚摸了一下木门上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褪色严重的倒贴“福”字。
前世冬季大雪天的记忆突然如潮水般涌来:
当时他因为赌债还不上,被逼的走投无路,求到了老赵叔的头上。
老赵叔一生无儿无女,也没有老伴,但收养了一个女儿。
面对他的借钱请求,老赵叔什么都没说,牵着养女带着他就往家里走。
由于天寒地冻的,所以老赵叔掏钥匙开这把锁的时候,插了好几次才将锁打开。
进屋后,老赵叔从一个装玉米的柜子里取出一块破旧的青色布料,拿出5块钱递给了他,并叮嘱他不要再赌了。
老赵叔的养女,还笑着送给了他一个贝壳,奶声奶气道:“哥哥这个送给你哦”
陈敬安从兜里掏出一个很漂亮的贝壳和5块钱,蹲下身子抬起台阶上的一块青笞遍布的青石板。
下面是个浅浅的小土窝,里面还垫着小半块腐朽的黑布,他将钱和贝壳放进去,然后又将青石板还原。
做完这一切,陈敬安才缓缓起身,看着门缝里的萧瑟环境,鼻子莫名一酸:“叔,我来还你钱了还丫丫的贝壳了”
顿了好一会儿,他才补了一句:“叔,丫丫,我不会再赌了。”
说完,他弯腰提起塑料袋,准备离开。
“敬安?你找老赵叔吗?”
他没走两步,后面就传来了隔壁刚好出门倒水的大妈。
陈敬安停下脚步,转身笑着点点头:“是的,婶子。”
大妈边清洗盆边解释道:“半年前丫丫亲生父母找来了,然后就将他们爷孙接走了,去了县城,应该是不会回来了。”
“我知道了,谢谢婶。”
陈敬安点头道谢一声,转身朝着夕阳西下的小巷继续前行。
后面传来轻微的门响声,仿佛老赵叔和丫丫对他的回应。
不多时,陈敬安就到了罗淑芬家。
罗淑芬依旧一个人坐在院坝里,周围全是竹条、竹篓和竹簸箕之类的东西。
“罗姨,今早我们出海赶海了一趟,所以来的晚了一点。”
陈敬安笑着走上前,将塑料袋递给了罗淑芬。
罗淑芬接过一看,发现袋子里面装着二三十条银鱼、还有花蛤、两只中号的螃蟹,还有一些墨斗鱼仔。
罗淑芬当即摆手道:“你有这份心,我就心领了。但秀禾怀着娃、你妈身体不好,这些东西你拿回去给她们补补。”
她教陈敬安学习竹编手艺,不是为了贪图陈敬安的回报。
陈敬安有这份孝心,就已经足够了。
陈敬安笑着解释道:“罗姨,我们今天去外海赶海大丰收了,足足打了四百斤左右的鱼获。你尽管放心吃,秀禾和我妈她们有很多的。”
听到这个解释,罗淑芬当即一惊。
显然没料到,陈敬安第一次去外海赶海,就能有这样的收获,真是了不得。
“那好,那我就收下了。”
罗淑芬点点头,起身进屋拿了一只竹水桶,将塑料袋中的海货全部倒进了水桶里面。
弄完,她才看着陈敬安的右手开口问道:“你这右手,应该是赶海的时候弄伤的吧?”
陈敬安点头一笑:“不小心弄到的,没啥事,不影响练习劈蔑。”
说着,他还不忘拿起罗淑芬上次送给他的蔑刀晃了晃。
罗淑芬没有多说,而是一脸嫌弃道:“既然受伤了,那你不会改天再来吗?你的左手不是惯用手,能学个啥?”
眼看已经六点半了,陈敬安还没来,她心中是挺生气的。
认为陈敬安这小子怕吃苦,学过一次就放弃了。
但此刻,她对陈敬安还是有些刮目相看的。
因为陈敬安即便右手伤了,也没有找借口,而是要用左手学习劈蔑。
能不能成功先不说,但至少这份态度和认真是已经具备的了。
“之前说过今天要来学习劈蔑的,那我自然就要来的。”
陈敬安笑回道。
“净瞎眈误功夫”
罗淑芬瞥了陈敬安一眼,嘴上很嫌弃,但右手已经拿起了篾条,左手拿起了蔑刀,边削边讲解道:
“练习劈蔑,手要稳。尤其是左手,更要稳。不要象上次削竹条那样,毛毛躁躁的,只追求速度。”
很快,罗淑芬就劈完了一根,将蔑刀递给了陈敬安:“好了,你来试试。”
“好的,罗姨。”
陈敬安点点头,右手勉强当起了辅助手,轻轻固定住篾条,左手握住蔑刀开始按照罗淑芬刚才讲解的要领操作。
但结果就是,第一刀下去,就给蔑条弄出了一道缺口,用力过大了。
罗淑芬手指篾条缺口,当即沉声道:“陈敬安,你是跟蔑条有仇吗?用那么大力气干什么?你以为你是在劈柴烧火啊?”
陈敬安一脸尴尬,急忙道歉。
主要是他所用的力量,就跟平时使用右手的力量和方法是一样的,他就想当然觉得出来的效果应该跟使用右手是一样的。
可答案明显不是,同样的操控力量,到了左手来说,力量会更大。
并且不稳,导致篾条上会留下各种起伏不平毛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