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被炸开的瞬间,巨大的衝击波將附近哨塔上的守卫直接撕成了碎片。
倖存的哨兵耳朵里还在嗡嗡作响,挣扎著从地上爬起来,眼前只有呛人的烟尘和飞舞的碎石。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两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从那片混沌中亮起。
“呜——”
引擎的咆哮声由远及近,两辆经过改装、加固了钢板的卡车,如同两头从地狱衝出的钢铁巨兽,毫不停留地从豁口处狂飆而入!
“敌袭!射击!”
一个日军军曹声嘶力竭地吼叫著,残存的守卫立刻依託掩体开火。
噠噠噠!
机枪子弹疯狂地扫在卡车上,却只能溅起一连串无力的火星,连车漆都未能刮掉多少。
陈適坐在第一辆车的驾驶室里,面无表情地打著方向盘,脑中是那张早已烂熟於心的工厂地图。
他选择的突破口,距离存放偽钞的仓库和印刷车间,是直线距离最近的位置。
卡车在厂区內横衝直撞,碾过杂物,撞开路障,以一种不容阻挡的姿態,精准地停在了两栋巨大的厂房之间。
“行动!”
陈適一声令下,车门齐开,十名行动队员鱼贯而出,动作快如闪电。
他们没有去攻击那些四散奔逃的日本兵,目標只有一个。
“扔!”
几十个特製的燃烧瓶,划出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砸向印刷车间的窗户和仓库大门。
玻璃破碎声中,烈焰轰然腾起,贪婪地舔舐著一切可燃之物。
与此同时,另外几名队员拧开卡车油箱的盖子,將点燃的布条塞了进去,然后迅速將一枚枚手雷卡在车轮和底盘的缝隙里。
“撤!”
完成这一切,不过短短两分钟。
陈適带著所有人,迅速退向来时的豁口,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厂区內的日本兵终於反应过来,组织起了一支几十人的队伍,一边开枪压制,一边提著灭火器,试图冲向那两辆已经开始冒出火苗的卡车。
在他们看来,保住这些车辆,或许还能找到些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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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军官甚至还在大喊:“快!灭火!別让火势蔓延到仓库!”
但隨即,那两辆被火焰包裹的卡车,像是被注入了最后的狂暴力量,猛地一颤。
轰——!!!
比刚才炸开围墙时还要猛烈数倍的爆炸,发生了!
卡车车厢里剩下的炸药和满箱的汽油,在高温下达到了临界点。恐怖的火球冲天而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
那些衝上去救火的鬼子兵,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就在烈焰和衝击波中化为了焦炭。巨大的仓库被炸塌了半边,无数印好的偽钞在热浪中化为黑色的蝴蝶,漫天飞舞。
高桥圣也的军车正疯了一样往回赶。
当他看到远处那冲天的火光时,心臟就已经沉到了谷底。
而当那第二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传来,震得车窗都嗡嗡作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完了。 车子在距离工厂几百米的地方一个急剎停下,高桥圣也推开车门,呆呆地看著眼前的景象。
那不是工厂,那是炼狱。
冲天的烈焰將半个夜空都染成了红色,浓烟滚滚,爆炸声此起彼伏。他甚至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纸张和尸体混合烧焦的刺鼻气味。
那是他的“杉计划”,是他所有的希望和前途,正在付之一炬。
“啊——!”
高桥圣也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野兽嘶吼,他死死抓著车门,指节因为用力而失去血色,那座燃烧的工厂在他瞳孔中,变成了一片绝望的火海。
“长官,我们”一个副官颤抖著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衝进去救火?那和自杀无异。
高桥圣也胸口剧烈地起伏著,极度的愤怒和绝望之后,一股冰冷的理智反而占据了他的大脑。
工厂没了,偽钞没了,山本弘树也死了。
但袭击者,一定还没跑远!
这里是帝国的控制区,他们人数绝对不多!
“抓住他们!”高桥圣也猛地转头,赤红的双眼死死盯住那个被炸开的围墙豁口,“所有人,跟我来!封锁所有路口!他们跑不掉!”
他知道,现在进去救什么都没有意义了,抓住凶手,將他们碎尸万段,才是他唯一能做的事情!
高桥圣也拔出枪,不再看那片火海一眼,带著残存的卫队,疯了一般冲向那个豁口。
他要亲手抓住那个毁了他一切的男人。
陈適!我一定要把你挫骨扬灰!两辆接应的吉普车早已在预定地点熄火等待,陈適等人从豁口衝出,没有片刻耽搁,迅速翻身上车。
“走!”
引擎重新轰鸣,吉普车调转车头,消失在夜色中。
身后,那座工厂已然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將半个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红色。
高桥圣也带著残兵衝到豁口,看到的只有一地狼藉和那两道渐行渐远的车尾灯。
“追!给我追上去!我要把他们剁碎了餵狗!”他状若疯魔,跳上自己的军车。
然而,车队刚追出不到一公里,前方路口处,一团烈火猛地升腾而起,照亮了所有人扭曲的脸。
一辆早就被推到路中间的破旧卡车,连同车上堆满的柴草,被一枚燃烧瓶点燃,熊熊大火瞬间封死了整条道路。
“八嘎呀路!”高桥圣也一拳砸在车窗上,眼睁睁看著对方的尾灯彻底消失。
绕路!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好在对他而言天公作美,昨夜刚下过一场小雨,泥土路面上留下了清晰的车辙。
“跟著车印追!他们跑不掉!”高桥圣也看到了一丝希望。
车队绕过火场,沿著泥泞的痕跡一路疾驰。然而,当车辙印延伸到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时,痕跡瞬间变得模糊,最后彻底消失在错综复杂的街道里。
又追出两个街口,手下在一处小巷里发现了两辆被遗弃的卡车,车还是温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高桥圣也绝望,他知道自己刚刚虽然安排人进行封锁,但时间绝对来不及。
那帮滑得跟泥鰍一样的傢伙,恐怕早就钻进租界了。
但他不甘心。
他带著人,像一群疯狗,沿著最可能逃离的方向,一路追到了法租界的边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