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不好了!外面外面出事了!是”
“怎么了,八嘎!快说!”高桥圣也骂道。
这个哨兵缓和了一下思绪,指著远处,声音都在发抖:“山本先生他们来的那条路上爆炸了!火光冲天!”
山本弘树!
松原君!
高桥圣也的脑子“嗡”的一声,所有的得意和幻想瞬间化为冰冷的恐惧。
那辆车上,坐著他整个“杉计划”的技术核心!一个负责雕版,一个负责做旧,少一个,这堆积如山的纸,就全都是废品!
“抗日分子!是抗日分子!”他立刻反应过来,额头上青筋暴起,“是陈適!一定是他!”
这个名字像魔咒一样,让他瞬间失去了理智。
“备车!快!一分队跟我去增援!”高桥圣也拔出腰间的手枪,亲自带队,声嘶力竭地吼道,“务必把山本先生和松原先生活著带回来!他们要是出了半点差池,你们所有人都给我去切腹!”
他已经顾不上工厂的安危,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救人!
很快,纺织厂的大门敞开,几辆军车亮著刺眼的大灯,捲起一阵烟尘,疯了一般朝著爆炸的方向衝去。
几百米外的仓库阴影里,陈適拿起对讲机,声音平静,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杀气。
“出发!”
一座小桥前,景象宛如地狱。
军用吉普车翻倒在地,黑烟滚滚,车身被炸得扭曲变形,轮胎还在无力地空转。
山本弘树的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他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天旋地转。他那副昂贵的金丝眼镜不知飞到了哪里,脸上满是血污和玻璃碎渣。
他挣扎著,从变形的车门缝隙里一点点爬了出来。
“松原君”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號称做旧专家的松原,此刻软塌塌地掛在后座上,半个身子都被炸烂了,显然是活不成了。
剧痛从腿部传来,他低头一看,一截尖锐的金属片插进了他的大腿。
就在这时,桥下的河道里,响起了枪声。
噠噠噠——
子弹擦著他的头皮飞过,打在翻倒的车身上,迸出簇簇火星。
山本弘树嚇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躲到车后。
可他很快发现,下面的枪声虽然密集,却像是长了眼睛,只往他周围招呼,没有一发子弹是真正衝著他来的。
他们在留活口?
“保护山本先生!”
高桥圣也的咆哮声隔著老远就传了过来,他带著一队士兵,疯了一样冲向小桥。
当他看到山本弘树还活著,只是受了伤,趴在车后时,心中涌起一股狂喜。
没死!太好了!
只要人活著,一切就还有希望!
“快!衝过去!把山本先生带回来!”
几个士兵端著枪,猫著腰,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桥头,试图抢占有利地形。
然而,他们的脚刚刚踏上桥边的土地。
轰!轰隆!
两声剧烈的爆炸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两个士兵被火光和气浪整个掀飞,残肢断臂混著泥土飞上了天。
“有地雷!”
后面的士兵惊恐地大叫,场面瞬间乱成一锅粥。
桥下的枪声再度响起,夹杂著手雷的爆炸声,子弹从意想不到的角度射来,將暴露在路面上的日军士兵一个个点名。
“长官!下面火力太猛了!他们人很多!”一个军曹躲在车后,扯著嗓子喊,脸上满是恐惧。
“八嘎!给我还击!压制他们!”
高桥圣也双眼赤红,他隔著硝烟,死死盯著那个还在蠕动的身影。 山本弘树!帝国的功臣!他计划的基石!绝对不能死在这里!
日军士兵开始依託车辆进行还击,一时间枪声大作。
可桥下的火力实在太刁钻,每当他们试图组织有效攻击,总有手雷精准地落在他们脚边,將阵型炸散。
渐渐地,桥下的火力似乎减弱了。
一个日军士兵试探著探出半个脑袋。
咻——
一颗手雷打著旋儿飞了过来,在他面前炸开,嚇得他惨叫著又缩了回去。
高桥圣也的心臟狂跳,他感觉自己像个被戏耍的猴子。
对方在钓著他!
就在这片刻的僵持中,一声清脆的枪响,突兀地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噗。
高桥圣也眼睁睁地看著,不远处,山本弘树的后脑勺上,猛地爆开一团血。
山本弘树的身子僵了一下,缓缓地,软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死了。
桥下的枪声骤然激烈,一阵猛烈的扫射后,又戛然而止。
一切,都回归了死寂。
高桥圣也愣在原地,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他明白了。
对方一直不杀山本弘树,就是为了把他和他的增援部队,从那个固若金汤的工厂里,牢牢地钓出来!
调虎离山!
“撤退!所有人,回工厂!快!”
高桥圣也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
远处,沪西纺织厂的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更加沉闷、更加巨大的爆炸声!
轰隆——!
那声音,像是为他的“杉计划”,敲响了丧钟。
沪西纺织厂。
高墙上的哨兵正紧张地注视著远处的火光,突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一团黑影,正从夜色中高速衝来。
是一辆卡车!
没有开车灯,像一头沉默的钢铁野兽,直奔著围墙而来!
“敌袭!开火!”
哨兵悽厉的吼声划破夜空。
墙上为数不多的守卫立刻开始射击,机枪喷吐著火舌,子弹打在卡车上,溅起一串串火。
但卡车没有丝毫减速。
哨兵用望远镜死死盯著驾驶室,下一秒,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空的!
驾驶室里根本没有人!
那辆卡车,就是一枚被锁死油门的巨型炸弹!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坚固的围墙像是纸糊的一样,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砖石横飞,烟尘瀰漫。
不等烟尘散去,两道刺眼的车灯猛地亮起。
另外两辆卡车,引擎发出野兽般的咆哮,载著满车杀气腾腾的人影,从那片豁口中,狂飆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