绳索在掌心摩擦,传来粗糙的质感。林凡的身体在无边的黑暗中急速下坠,只有下方那“心跳”般搏动的幽暗光芒,如同深渊巨兽的独眼,冷漠地注视着他。
阴冷的气流裹挟着混乱的意念和空间的细微尖啸,不断冲击着他的护体真元和心神。即便早有准备,这种纯粹黑暗与紊乱带来的失重和心悸,依旧让人不由自主地绷紧每一根神经。
他努力控制着下降速度,同时将灵瞳催动到极致,配合“窥阴镜”的观测,试图看清周围。坑洞的岩壁并非天然形成,光滑得诡异,上面布满了与洞口边缘相似的、扭曲的古老符文,这些符文在幽光的映照下,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不安的邪异波动。越往下,符文越密集,那股空间的扭曲感和阴寒之气也越重。
下降了约三十米,下方那搏动的幽光骤然放大,视野豁然开朗!林凡双脚猛地蹬在侧壁,止住下坠之势,同时将真元灌注双目,凝神望去。
只见下方约十米处,坑洞豁然扩大,形成了一个直径约二十米的巨大球形空间。空间的中心,悬浮着一个约莫磨盘大小、边缘不断扭曲撕裂、内部充斥着翻滚的灰黑色雾气与暗红色血丝的诡异“孔洞”!
那“心跳”般的搏动光芒,正是从这个“孔洞”深处透射出来,每一次搏动,都引起整个球形空间微微震颤,那些岩壁上的符文也随之明灭闪烁,仿佛在竭力束缚、又像是在与“孔洞”共鸣。
在“窥阴镜”的视野中,这个“孔洞”根本不是物质存在,而是一个巨大的、极不稳定的“空间褶皱”的核心,是现实世界与某个未知维度之间,一道强行撕开、又未能完全闭合的“裂隙”!
灰黑色的雾气是浓郁的、近乎液化的阴煞之气,而那些暗红色的血丝,则是无数生灵怨念、血气与空间乱流混合形成的诡异能量流。裂隙的边缘极不稳定,不断有细小的空间碎片剥落、湮灭,又在某种力量下勉强维持着形状。
而在球形空间的底部,环绕着裂隙,赫然矗立着八尊造型古朴、面目狰狞的石雕!这些石雕高约两米,非人非兽,形态抽象,但都朝着中心裂隙的方向张开巨口或举起手臂,仿佛在朝拜,又像是在镇压。石雕表面同样刻满符文,与岩壁上的符文相连,构成一个庞大而复杂的阵法,将裂隙勉强固定在此处。
“这就是……阴阳缝隙?不,更像是被强行打开、又用邪法勉强维持的‘通道’或‘门户’!”林凡心中震动。
这绝非自然形成,而是人为的杰作!看这阵法和石雕的风格,古老而邪异,与“九黎遗脉”的风格隐隐相似,但又更加原始、蛮荒。难道是很久以前,“阴火山魈”一脉的先人,在此地尝试打开通往某个地方的通道?
他的目光落在石雕脚下。那里散落着更多腐朽的骨骸和兵器,年代比上面的更加久远。而在其中一尊石雕的基座旁,他看到了一个相对“新鲜”的痕迹——地面有拖拽的印记,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以及几滴早已干涸、但颜色依旧暗红的血迹。血迹一直延伸到裂隙正下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幽光中反射着微光。
林凡心中警惕,没有立刻下去。他再次检查“隐灵纱”的效果,确保自身气息被最大程度遮掩,然后才缓缓松开绳索,施展轻身功夫,如同落叶般悄然飘落,无声地踏在球形空间底部冰冷坚硬的岩石地面上。
脚踏实地,那股空间紊乱带来的眩晕感稍减,但阴煞之气和怨念的侵蚀感却强了十倍不止!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撕扯他的魂魄,有无数的声音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哭喊、诅咒、狞笑……他立刻默诵《清心咒》,稳住心神,同时从怀中取出那面铜镜木盒。
木盒刚拿出来,就剧烈震动起来,盒盖几乎要被冲开!林凡输入一丝真元,揭开一道缝隙。只见铜镜镜背的纹饰,此刻正散发出前所未有的明亮灵光,镜面如同沸水般剧烈波动,映照出的不再是水面幻象,而是与眼前这个球形空间、以及中心那个裂隙几乎一模一样的景象!只是镜中的景象更加“完整”,裂隙似乎更大,周围的石雕也更加清晰,其中一尊石雕的胸口位置,似乎镶嵌着一个与铜镜背面核心纹饰一模一样的符号!
果然!这面铜镜与这个地方有极深的渊源!它可能就是开启、关闭、或者稳定这个裂隙的“钥匙”或“信物”的一部分!
林凡强压住立刻用铜镜做点什么的冲动。他必须先搞清楚这里的现状,以及那些新鲜痕迹的由来。他收起铜镜,小心翼翼地朝着血迹和拖拽痕迹指向的角落走去。
角落里堆着一些碎石和腐朽的骨骸。拨开杂物,林凡看到了一把锈迹斑斑、但形制奇特的短柄铁铲,几截断裂的、带有焦黑痕迹的绳索,以及……一小块被撕裂的、沾着暗红污渍的灰色布料。布料是化纤材质,是现代人的衣物碎片。旁边,还有一个被踩扁的、印着模糊商标的塑料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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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盗墓贼?还是……“巫诅教”的人?他们来过这里,而且似乎发生了争斗或意外。
林凡捡起那块布料,仔细感应。上面残留的气息极其微弱混杂,有汗味、泥土味、还有一种淡淡的、与周围阴煞之气同源但又更加精纯的阴邪气息。这阴邪气息,与之前遇到的“火祭司”和那些“山魈”身上的有所不同,更加内敛、冰冷,带着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感。
难道除了“火祭司”那一脉,还有其他的“九黎遗脉”或者“巫诅教”高层来过?他们的目的是什么?加固这个裂隙?还是想通过它去往另一边?
他站起身,目光重新投向中心那个不断搏动的裂隙。在灵瞳和“窥阴镜”的双重视角下,他能看到,裂隙内部翻涌的能量流中,偶尔会闪过一些极其短暂、模糊的画面碎片:无尽的荒原、燃烧的烽火、扭曲的建筑、以及……无数影影绰绰、形态各异的、充满恶意的身影!那些身影似乎也在朝着裂隙这边“张望”,有些甚至试图将虚幻的肢体探出裂隙,但立刻被狂暴的空间乱流和阵法之力撕碎、逼退。
裂隙的另一边,绝非善地!而且,这个裂隙似乎并不稳定,对面的“东西”也在试图过来,只是被阵法勉强阻挡了。
就在这时,他背包里那个秦刚给的黑色金属片,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不是求救信号,倒像是一种……短促的摩斯电码?秦刚在上面试图联系他?
林凡心中一动,拿出金属片,仔细感应震动的节奏。他不懂摩斯电码,但能感觉到震动似乎在重复一个简单的短-长-短的组合。这可能是他们约定的某种简单信号,比如“情况有变”、“速回”之类的。
上面出事了?是那些“山魈”去而复返?还是有其他人来了?
他不再犹豫,必须立刻上去。在离开前,他需要尽可能记录下这里的信息。他拿出手机对着球形空间、裂隙、石雕、以及那些新鲜痕迹快速拍了几张照片,并录下了一段简要的描述。然后,他小心地取下那小块布料和打火机,放入证物袋。
做完这些,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幽光闪烁、如同地狱之眼的裂隙,心中凛然。这个地方,必须尽快处理,无论是设法关闭它,还是彻底封印。否则,一旦阵法失效或者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再停留,抓住垂下的绳索,开始快速向上攀爬。上去比下来更费力,不仅要对抗重力和湿滑的绳索,还要抵御上方不断倒灌下来的阴风和空间乱流。他不得不调动更多的真元,才勉强稳住身形。
就在他爬到一半,距离洞口还有约十五米时,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和打斗声!紧接着,是秦刚一声短促的怒喝,李志的惊呼,以及……一种尖锐的、非人非兽的、带着金属摩擦感的嘶鸣!
又有东西袭击他们!而且听起来,比之前的“山魈”更难缠!
林凡心中一急,攀爬速度加快。但就在这时,下方那个裂隙,似乎感应到了上方的战斗和能量波动,猛地剧烈一震!一股比之前强大数倍的吸力骤然从下方传来,同时,裂隙中翻涌的灰黑雾气猛地向上喷涌,其中夹杂着更多暗红色的血丝和无数凄厉的嚎哭之声!整个坑洞剧烈摇晃,岩壁上的符文疯狂闪烁,几处地方甚至出现了细微的裂痕!
不好!上面的战斗刺激了裂隙!它要变得不稳定了!
林凡感觉身体一沉,差点被吸力拖下去。他咬紧牙关,将真元灌注四肢,死死抓住绳索,拼命向上。同时,他反手抽出两张“镇山符”,注入真元,朝着下方裂隙方向甩去!
符箑化作两道土黄色的光芒,没入下方翻涌的阴煞雾气中,光芒炸开,形成两个淡黄色的光罩,勉强抵住了部分吸力,也暂时稳固了一下周围摇摇欲坠的岩壁符文。趁着这片刻喘息,林凡手脚并用,如同猿猴般急速上窜!
终于,洞口的光亮在望!他猛地一发力,身形如箭般从坑洞中射出,在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在洞口边缘的碎石地上。
眼前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只见秦刚和李志背靠着坑洞边缘的一块巨石,正与三只怪物激烈交战!这三只怪物与之前的“山魈”截然不同,它们体型更加高大,近乎人形,但浑身覆盖着青黑色的、如同岩石般的鳞甲,关节处长有骨刺,头颅类似蜥蜴,口中吞吐着暗绿色的毒雾,一条长长的、顶端分叉的舌头如同鞭子般灵活而致命。
它们的动作更快,力量更大,利爪挥动间带着破空之声,竟然能与秦刚手中那把明显经过改造、威力更大的电击枪射出的电弧正面硬撼,只是被打得鳞甲焦黑,嘶吼连连,却并未失去战斗力。
李志的肩膀和手臂上已有几道深可见骨的抓痕,鲜血淋漓,脸色苍白,但依旧咬牙坚持射击。秦刚的情况稍好,但额头也见了汗,显然压力极大。
更麻烦的是,在战圈外围,还站着两个人!两个穿着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黑色长袍、脸上戴着狰狞青铜面具的人!他们静静站在那里,对激烈的战斗视若无睹,目光越过战团,死死地盯着刚刚从坑洞中跃出的林凡,以及他身后那个幽光闪烁的洞口。
其中一个面具人手中,还握着一根白骨制成的短杖,杖头镶嵌着一颗不断明灭的暗红色宝石,散发出与裂隙深处同源的、令人心悸的邪恶波动。
是“巫诅教”的人!而且看这扮相和气息,地位恐怕不低,很可能是“火祭司”同级别,甚至更高!
“又来了一个?看来今天收获不小。”手持骨杖的面具人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砂纸摩擦,用的是字正腔圆的汉语,但带着一种古怪的韵律:“把下面的东西交出来,可以给你们一个痛快。”
“做梦!”秦刚怒吼,一枪逼退一只怪物,厉声道:“你们是什么人?在此地搞什么鬼?”
“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另一个面具人冷冷道,他抬起手,手中握着一枚巴掌大小、刻满扭曲符文的黑色令牌。他对着令牌念念有词,令牌上幽光一闪。
“嘶——!”
那三只正在进攻的蜥蜴怪物仿佛受到了刺激,双眼瞬间变得赤红如血,攻击变得更加疯狂不要命,甚至开始以伤换伤,逼得秦刚和李志连连后退,险象环生。
林凡知道不能再等了。他身形一晃,已出现在秦刚身侧,手中桃木剑带起一溜雷光,直刺一只正扑向李志咽喉的蜥蜴怪!
“雷火,破!”
剑尖雷光炸裂,精准地点在蜥蜴怪胸口鳞甲最薄弱处!那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胸口鳞甲碎裂,被雷火侵入体内,动作顿时一僵。秦刚抓住机会,调转枪口,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电弧狠狠轰在它头颅上!
“轰!”蜥蜴怪的头颅被炸得焦黑一片,轰然倒地,抽搐两下不动了。
另外两只怪物见状,发出愤怒的咆哮,舍弃秦刚和李志,齐齐扑向林凡!它们似乎看出这个新来的威胁更大。
“林先生小心!”李志急喊。
林凡不闪不避,左手一扬,数张“丙火阳雷符”脱手飞出,在两只怪物面前轰然炸开!刺目的雷光与灼热的阳火交织,将两只怪物淹没!怪物发出凄厉惨叫,身上鳞甲大片剥落焦黑,冒起滚滚黑烟,攻势为之一缓。
趁此机会,林凡对秦刚低喝:“带李志退后,处理伤口!这两个交给我!”
秦刚看了一眼林凡手中雷光闪烁的桃木剑和那些威力惊人的符箑,又看了看受伤不轻的李志,一咬牙,拖着李志退到更远处的巨石后,迅速为他包扎伤口,同时持枪警戒,随时准备支援。
两个面具人看到林凡轻易重创三只他们精心培养的“岩蜥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更多的却是冰冷的杀意。
“原来是道门的余孽。难怪能破我圣教法术。”持骨杖的面具人沙哑道:“不过,就凭你一人,也想阻我圣教大事?”
“试试就知道了。”林凡持剑而立,气息沉凝。他表面上镇定,心中却在快速计算。这两个面具人气息深沉,不比之前的“火祭司”弱,而且手段诡异,还有那能控制怪物的令牌。硬拼未必能讨到好,而且这里靠近不稳定的裂隙,一旦战斗余波过大,可能引发灾难性后果。必须速战速决,或者……想办法引开他们?
“冥顽不灵。杀了。”持令牌的面具人似乎不耐烦了,手中令牌幽光再闪。
剩下的两只受伤的岩蜥傀,以及周围浓雾中,又缓缓走出了四五只同样形态的怪物,加上之前被重创但未死的两只,一共七八只岩蜥傀,将林凡团团围住,口中发出低沉的咆哮,暗绿色的毒雾从它们口鼻中喷出,将周围空气都染上了一层诡异的绿色。
“以多欺少?”林凡冷笑,心中却是一沉。这么多怪物,加上两个虎视眈眈的面具人,形势对他极为不利。他悄悄将手伸入怀中,握住了“酆都巡查令”。实在不行,只能动用这最后的底牌,召唤阴差相助了。但此地阴阳紊乱,空间不稳,能否成功召唤,召唤来的阴差能否适应这里的环境,都是未知数。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异变再生!
“嗡——!”
坑洞深处,那个裂隙猛地传来一阵比之前剧烈十倍的震动和轰鸣!整个落魂涧地动山摇,碎石簌簌落下!裂隙中喷涌出的灰黑雾气如同火山爆发般冲天而起,其中夹杂的暗红血丝疯狂扭动,无数凄厉到极点的哀嚎、怒吼、狂笑声从中传出,仿佛有万千恶鬼正要破封而出!
那两个面具人也是脸色一变,同时看向坑洞。
“时辰到了!‘门’要开了!”持骨杖的面具人声音带着一丝激动和狂热。
“不!不对!是那边有人在强行冲击封印!”持令牌的面具人语气惊怒:“有人比我们先一步进去了?是那些蝼蚁?”
他们说的“蝼蚁”,难道是指之前下去探索的、留下痕迹的那些人?他们还在下面?而且还活着,并且在试图打开或破坏什么?
剧烈的震动打断了双方的对抗。那些岩蜥傀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变得有些焦躁不安,攻击的阵型出现了破绽。
林凡心中念头飞转。这是机会!趁着裂隙异动,面具人分神,怪物躁动,或许可以……
他没有犹豫,猛地从怀中掏出那面铜镜,将一丝真元疯狂注入!铜镜镜背纹饰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灵光,镜面化作一片耀眼的白光,对准了坑洞方向!
“以镜为引,贯通阴阳!镇!”
他不知道这铜镜到底怎么用,但直觉告诉他,此刻激发铜镜的力量,或许能对那个裂隙产生影响!
果然,铜镜灵光照射到坑洞喷涌的雾气上,那些雾气仿佛遇到了克星,剧烈翻腾起来。坑洞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仿佛什么东西被卡住的“咔嚓”声,紧接着,是几声模糊的、带着惊怒的人声呼喊,以及更加狂暴的能量冲击!
“混账!你敢!”两个面具人见状,又惊又怒,再也顾不得林凡,几乎同时化作两道黑影,朝着坑洞疾扑而去!他们似乎认为林凡在破坏他们的计划,或者惊动了下面的“同伴”。
而那些岩蜥傀,失去了令牌的精确控制,在裂隙狂暴能量和铜镜灵光的双重刺激下,彻底陷入了混乱和狂暴,开始不分敌我地互相撕咬、攻击,甚至朝着坑洞边缘涌去,似乎想跳下去。
场面一片大乱!
“就是现在!走!”林凡对秦刚和李志低喝一声,收起铜镜,身形如电,朝着来时的方向,那条隐蔽的岩缝急退!秦刚也反应极快,搀扶着李志,紧跟在林凡身后。
三人趁着混乱,一头扎入浓雾和丛林中,朝着涧外亡命奔逃。身后,落魂涧深处,恐怖的轰鸣、嘶吼、以及那两个面具人愤怒的咆哮声,交织在一起,越来越远,但整个山涧的震动,却愈发剧烈,仿佛末日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