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布着郭表给徐晃安排了住处。
帐中升起炭炉,酒宴残席已经撤下。
吕布开始今天的复盘。
本是社会牛马出身,做不好拍马屁,不擅迎来送往。
理工男吗,情商低点也正常。
今日宴请笼络徐晃,【识人心】发动,发现越是提匡扶汉室,徐晃的情绪越高。
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匡扶汉室的话。
不知道尺度有没有把握好。
徐晃吗,这是一个心系汉室的人。
至于可用不可用?
可用。
最起码也能北击鲜卑,南破匈奴。
送宝剑,兵书,徐晃也很高兴。
腰中宝剑,先予乌桓烈,后赠徐公明,得多打几把啊。
都要不够用了!
至于兵书,让郭表多抄几份,来投的名将,一人一份,以示恩宠。
我吕布不怕功高震主,名将辈出。
【识人心】在手,忠奸能辨。
至于徐晃的匡扶汉室之心。
我吕奉先又没指着城南黄河发誓:我吕布无意天下。
待到兵马满天下,自有人为我天冷加衣裳。
喜欢皇色战袍有错吗?
是你们害苦了朕啊!
辨经的大儒,多找几个。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就是历史,就是大势。
北校场。
尘土飞扬。
张辽正领着骑兵在练冲阵。
想到骑兵缺马,又想到阿莱部的事情,吕布没回头,只是把马鞭在手里轻敲着,慢悠悠地开了口:“公明啊。”
身后半个马身的位置,一个身形魁悟的汉子立刻应了一声。
徐晃,字公明。
昨日刚到五原,吕布本想封个军司马,但徐晃拒而不受。
说是寸功未立,不敢逾越。
是个识进退的。
只领了个都伯的衔,手底暂时没人管,听说这个张辽也就早来了两日,就当了军侯,领五百兵。
虽然嘴上没说,但心里未必没有落差。
“公明啊,
你说寸功未立,不敢逾越。
张文远比你也就早来那么两日。如今他已是军侯,领兵五百,骑的是并州好马,吃的是精细粟米。
张文远演武第一!当军侯,全军服气!
你来晚了,现在演武也结束了。
但我看中公明你啊。”
徐晃腰杆挺得笔直,拱手道:“文远将军弓马娴熟,早有勇名,晃初来乍到,寸功未立,不敢与同袍攀比。”
吕布指了指北面那灰蒙蒙的天际线:
“我欣赏你。现在给你找了个的机会!
那个阿莱部,前阵子无故攻打汉营,先被我斩杀几百,又被我大破三千。
但这笔帐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去一趟,带我一封信,告诉他们新上任的那个什么族长。
想要我不带兵去把他们老窝端了,就老老实实送一千匹战马过来当赔礼。”
说到这,吕布转过身,盯着徐晃那张棱角分明的脸道:
“这事儿你要是办成了,那就是给五原骑军续了命,是个大大的功劳。
回来之后,军侯的位子就是你的。兵也给你领!一样五百兵!”
这是一个大功劳,也是一块烫手的炭。
徐晃已经了解了,现在军中最高的军职就是军侯,但现下训练就有两千兵。
还在继续招兵,起码三千打底了,往五千上奔了!
封个七八个校尉可能多了,但能领军六百的五军校尉是肯定的!
现在自己还是都伯,不赶紧升上军侯,到时候怎么争校尉的位置!
现在的军侯最得信任的是高顺,毕竟是亲兵队率升起来的,嫡系没法比!那校尉得有一个是他的!
张辽现在就领五百兵,又是演武军侯,看来一个校尉的位置是稳了!
周啸也是军侯,领了三百人看着工坊,但前几天办事出了问题,没护住最重要的盐坊!
太守最重要的钱袋子没守好,差点青盐的秘方被人抢走,最近几天都传遍了!
虽然不是老部曲,但人家投靠的早,带着郡兵五十投靠了尚是军侯的吕太守。
又跟着太守冲锋陷阵过的,没功劳有苦劳,校尉也得有他一个!
这就是吕太守现在手下的三个军侯,其他的郝萌,赵猛虽然也都是都伯,但没什么威胁,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徐晃现在的劣势就是来的晚,没功劳!能感觉到吕太守对自己的看重!
现在不就是机会来了!这要是当上了军侯,军中校尉职位不就稳了吗!
徐晃是个聪明人,他没急着谢恩。
草原上的胡人他是知道的,那是畏威而不怀德的狼。
刚被打残了是不假,可要是单枪匹马过去要帐,弄不好就被人家剁碎了喂狼。
但若是带大军压境,这功劳也就显不出他徐公明的本事了。
他在马背上挺直了腰杆,沉默了大概也就是两三个呼吸的功夫。
“请太守给某两百骑。”
徐晃的声音很沉:“多了不用,少了显得咱们太守府小气,一千匹战马也不好赶。
两百骑,某去给大人把那一千匹战马牵回来。”
吕布笑了,嘴角扯出一个满意的笑:
“准了。张辽那边你自己去挑人,只要他肯放,谁你都能带走。”
徐晃接过令箭,抱拳一礼,拨转马头就往骑兵营那边冲去。
没过半个时辰,两百名衣甲鲜明的骑兵就从校场侧门卷了出去。
这一队人马没带辎重,只带了两天干粮,一人一马,马背上挂着环首刀和角弓。
蹄声轰隆隆地踏碎了地上的积雪,象是一条黑色的鞭子,抽向了北方的荒原。
吕布看着那卷起的雪尘,眼睛微微眯成了一条缝。
这徐公明是个有胆色的,但也是个又要面子又要里子的实在人。
那阿莱部现在就是个惊弓之鸟,两百骑兵冲过去,既不够灭族的,又足够让他们忌惮。
只是那一千匹战马,怕是不好拿。
胡人把马看得比命重,不把他们的骄傲踩在泥里碾碎了,他们是不会松口的。
“就看徐公明,能不能把草原人的规矩给劈开了。”
吕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听着远处渐渐消失的马蹄声,那声音直至被呼啸的北风彻底吞没。
只留下一地凌乱的蹄印,直指北方那片苍茫的风雪深处。
北风卷着砂砾,打在皮甲上噼啪作响。
阿莱部的营地建在一处背风的坳口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牛粪燃烧的呛人烟气和羊膻味。
徐晃勒马伫立在辕门外,身后是两百名沉默如铁的五原骑卒。
经过张辽的训练,虽然不敢说能战精锐,但最少已有几分唬人的架势。
他对面,是黑压压的一片匈奴人,眼里透着惊疑和仇视。
“一千匹战马。”徐晃的声音不大,被风一吹,散得有些碎,但那个数字却没被阿莱部匈奴漏听。
阿莱部的新族长是个刚过三十的壮汉,左脸颊上一道新添的刀疤还在渗血
——那是因为别的部族趁着阿莱部势弱,趁机攻伐留下的记号。
他死死盯着徐晃,手里那根包铁的骨朵攥得发白。
“汉人,别太贪。”新族长嗓音嘶哑,还能听出一丝不甘:
“我们败了,但这不代表你可以把阿莱部的骨髓都抽干。五百匹战马,这是底线。”
徐晃看着连绵不断的营帐,没有说话。
虽然看似阿莱部刚被人攻伐,甚至还有伤者,但看军势部署,损失不大。
再看着连绵的营帐,聚合小几千控弦之士,问题不大!
强攻不可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