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晃稳重地解下背上的大斧,挂在马鞍旁。
他翻身下马,靴底踩进半尺深的积雪里,发出“咯吱”一声脆响。
“我家将军说了,你们无故攻伐郡城。”徐晃随手从一名亲兵手中接过一杆去了枪头的白蜡杆木枪。
手腕一抖,那杆木枪在空中炸出一朵枪花,嗡嗡作响:“犯我大汉,虽远必诛。”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向对面那群躁动的匈奴人:
“要么,拿出一千匹马,这事将军就不追究了;要么,咱们按草原的规矩来,就在这雪地上把我放倒。
我也做主,只要我输了,那一千匹马,我给你们免一半。
草原的汉子,靠勇武说话!”
人群一阵骚动。
五百匹马,这对刚刚元气大伤的阿莱部来说,是不小的财富家底。
但若是真硬抗吕布的威势,新上任的族长也认为不合适。
草原上的狼,也知弱肉强食,也知猛虎难敌。
吕布虽没到天下无敌的地步,但对阿莱部就是一头难以力敌的猛虎。
“当真?”新族长往前跨了一步。
“五原军中,无戏言。”
新族长没再废话,回头吼了一嗓子。
一个身高足有八尺、浑身腱子肉仿佛要撑破皮袍的巨汉走了出来,手里同样提着一根粗如儿臂的木棒。
没有行礼,没有客套。
那巨汉怒吼一声,裹挟着一股腥风扑了上来,木棒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奔徐晃天灵盖。
徐晃脚下象是生了根,不退反进。
“砰!”
木枪与木棒在半空硬撼,木屑纷飞。
巨汉只觉得虎口发麻,还没反应过来,徐晃手中的白蜡杆已经顺着棒身滑了下来,枪杆一震,像条毒蛇般钻进了他的空门。
“啪!啪!啪!”
三声闷响,快得连成了一线。
第一枪点在胸口,第二枪抽在肋下,第三枪直接点在了喉结上半寸。
巨汉轰然倒地,捂着喉咙剧烈干呕,脸憋成了酱紫色,手里的木棒滚出老远。
前后不过十息。
雪地上瞬间死一般寂静,只剩下那个匈奴巨汉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谁?”徐晃收枪而立,目光扫过那一张张畏缩的脸。
几个上了年纪的长老凑到族长耳边嘀咕了几句。
那族长脸色变幻,最终咬了咬牙,指着百步开外的一根挂着羊皮靶子的木桩:
“汉人,拳脚只是蛮力。草原上的雄鹰,要看谁的箭更利。”
徐晃抬头看了一眼那在风中摇摆的羊皮靶子,嘴角勾起一抹微笑。
他随手扔掉木枪,从马鞍旁取下那张两石的铁胎弓,也不去抽箭壶里的箭,而是直接向身后的亲兵伸出了手。
亲兵递上一壶长箭。
徐晃左手持弓,右手如轮。
“崩!崩!崩!”
弓弦震颤的声音如同急促的战鼓,连绵不绝。
他竟是不做丝毫停顿,也是连珠箭发。
十支长箭首尾相接,撕裂寒风,在百步之外炸出一连串笃笃的闷响。
众胡人乌压压一片跑去查看,只看了一眼,便一个个象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再也发不出声。
那张羊皮靶心的红点处,十支箭攒聚成一束,把靶心扎得稀烂,竟无一支脱靶。
新族长看着那烂成蜂窝的靶心,脸色灰败如土。
本以为吕布已经天下无敌了,没想到他的部将也如此勇猛!
他缓缓松开紧攥的拳头,冲着徐晃弯下了那原本挺直的脊梁,右手抚胸,深深一礼。
“阿莱部,服了。草原上的狼,愿意追随猛虎的脚步。
阿莱部愿意让两百汉子,随吕将军征战!希望阿莱部能得到吕布将军的庇护!”
五原郡,校场。
地面开始微微颤动,那是千蹄踏地传来的震感,比冬日的雷声更让人心潮澎湃。
吕奉先站在点将台上,裹紧了身上的黑熊皮大氅,看着远处那条蜿蜒而来的黑色长龙。
虽然面无表情,但心里格外振奋!徐公明果然不负上将之名啊!
有了这一千匹战马,起码有近两千骑,勉强能够自保了!
只是,马匹吃的也多啊!
吕奉先准备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其中一千骑兵随军洛阳,两千步兵据守五原城!
但没机动的骑兵,也不行,有马有兵,还有粮,那就加!
至于兵马逾越过多,谁敢多说,让你信使也在半路被马匪砍死。
原本那些还在为修路、挖沟而抱怨的士卒们,此刻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眼神里透着饿狼见到鲜肉般的绿光。
在这个乱世,马就是腿,就是命,就是升官发财的本钱。
谁不想当骑兵啊!
徐晃骑着马走在最前头,风尘仆仆,眉毛胡子上都结着白霜。
他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点将台下,单膝跪地,抱拳的声音铿锵有力:“末将幸不辱命!阿莱部良马一千,悉数带回!”
吕布没急着让他起来,而是迈步走下高台,靴子踩在冻硬的土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走到徐晃面前,伸手扶住那双冰冷的铁护腕,用力托起。
“公明,这一趟,你不仅带回了马,还给带回了大大功劳啊。”
吕布转过身,面对着校场上数千双灼热的眼睛,声音在寒风中传出老远:
“我说过,在我的军中,不看出身,不问门第,只看手里的家伙硬不硬,立下的功劳大不大!”
他郑重地把着徐晃的手臂,高声宣布:
“徐晃,单骑入胡营,扬我军威,得马千匹。今升任军侯,领骑兵一曲!”
校场上一片哗然,随即爆发出震天的喝彩声。
那一双双看向徐晃的眼睛里,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一种野火般的渴望。
今日是新来的徐晃立大功,升军侯,明日未必不能是我!
站在队列一侧的张辽,手按刀柄,目光灼灼地看着这一幕,胸膛剧烈起伏;
而不远处的高顺,则是若有所思地看着手里满是老茧的掌心。
吕布将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只有让狼群看到头狼吃肉,剩下的狼才会拼了命地去撕咬猎物。
“把马牵下去,好生喂养。”吕布拍了拍徐晃的肩膀,目光扫过身后的几位心腹。
“今晚西校场设宴,公明,文远,还有伯平(高顺),都来。咱们这帮人,也该坐下来,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