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石青盐,换二十石粮。”
吕布没给这老狐狸太多思考的时间,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容置疑:
“这买卖,王公做得。这东西拉到洛阳、邺城,那些世家大族哪怕花一万钱也抢着要。
其中的利差,足够王公把家里的坞堡再加高三尺。工坊产的好盐毕竟有数,就是翻起十倍,也不愁卖!
至于贵?没钱还想吃好东西!
士族豪强怎么能跟庶民吃一样的盐,那身份不就是一样了吗!
当体面人都开始用青盐漱口、用青盐宴客的时候,谁要是桌上没摆着一碟子白盐,那就是把自个儿的脸皮撕下来扔地上踩。
为了这点脸面,别说二十倍,就是五十倍,他们也会抢着把钱送来。”
看王五常一副思考的样子,
于是又道:“世家豪强间的规矩吗,我懂!
有钱大家赚!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共同发财吗?
我也懂,现在不就准备让你包销了吗?
世家豪强的餐桌吗,我刚上来,不太懂规矩!
毕竟,以前也没机会上桌吃饭!王公,你要多担待啊!”
王五常咬了咬牙,浑浊的眼里闪过一丝决断。
二十石便宜粮换一石堪比黄金的青盐,这帐算得过来。
二十石便宜粮本钱也就两千钱,只要把这批盐运出并州,那就是十倍的暴利。
同样一百匹马,运粗盐也就三十万钱,运青盐价格八千一石,就是三百万,一万多一石就是五百万!
粗盐利润也就倍之,青盐就算用粮食换,多加人手护卫,也五倍有馀!
“成交。”王五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但我有个条件,这除五原郡,周边的青盐,只能出自我王家之手。”
“除了我留自用的,其馀全归你。”吕布答应得爽快,顺手拍了拍旁边一直没敢吭声的魏续。
魏续浑身一激灵,赶紧上前一步。
“表弟,这事儿你跟王公接洽。”吕布斜睨了他一眼,又意味深长地说道:
“记住了,这青盐精贵,别在这种穷乡僻壤瞎折腾。五原郡周边既然不让卖,往南走,去冀州,去司隶。
那些个高门大户吃腻了珍馐美味,就缺这口干净盐。至于草原上的胡人……”
他顿了顿,指了指远处那几口冒着黑烟、味道刺鼻的土窑,“那边的粗盐井,才是给他们准备的。苦是苦了点,但死不了人,还便宜。”
魏续听得连连点头,那双绿豆眼珠子里全是精光。
他虽然贪,但不傻,听得出姐夫这是在教他怎么把一只羊剥出两张皮来。
送走了揣着一纸“商契”如同揣着聚宝盆的王五常,吕布并没急着回城。
五倍利润?
王五常能干到五倍的利润,我吕布可干不到!
探报已经摸到王五常的底了,太原王氏的商队代言人!虽然现在的王允在避祸没当官!
他下大狱是大将军何进、太尉袁隗、司徒杨赐一再上书求免获赦,能是一般人?
他的人脉不能小瞧,更何况,王氏门生,在并州不知道有多少人当官!
五原郡休沐的郡尉就是王家支脉子弟。
敢给王五常开门,让王五常人马进九原城里的校尉,除了郡尉,别人也不敢。
不让利于王五常,自己卖青盐,只怕商队寸步难行啊。
现在不是争这小利的时候,再有半年多就要进京了。
怎么也要练出五千可战之兵。现在让利于王五常,就是用金钱换时间。
不卖盐给他,自己买粮,买不到便宜的粮食不说!还得罪了王五常!
我还没发力,没想到王五常居然就答应了!
白瞎我想出攻破王家地堡的方法。
我想试试围城!
打造投石机,硬生生的填平王家坞堡。
最笨的办法,最难破!
算不得锦囊妙计,但是管用!
亏我昨夜想了一盏茶!
都没机会展示给王公!
算了,以后总有别的蠢货来惹我,总能试验投石机填平坞堡。
也就【识人心】察觉到王五常是真心合作,不是先要稳住我吕奉先。
否册,定让王老儿知道我吕奉先的厉害!
各人有各人的算计,吕奉先感觉很划算!
青盐要是大量出,本来就会冲击五原郡周边的盐业,现在再有多的麻烦都是王五常的了,多花点钱,少了不少麻烦!
吕奉先暂时想安心练兵,没时间处理这些个糟心的事!
再说王允可没几年好活了,邻居囤盐,我屯兵!
急什么,有什么可急的!金子只是暂时存到王老头的金库里了,还会大金生小金!
这都不满足,那就是斤斤鸡脚!
周啸正领着几个赤膊的匠人,在西边的空地上试车。
那不是常见的两轮大车,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独轮怪车。
一个瘦得跟猴似的民夫,推着装满黑石的车斗,摇摇晃晃地在泥地里走。
虽然看着惊险,但他推得并不吃力,那沉重的车身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那只包了铁皮的独轮上。
“主公,这玩意儿神了!”周啸见吕布过来,抹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兴奋得嗓门都大了几分,“若是用扁担挑,这一斗矿石得两个壮汉轮流歇着才能弄上山。现在一个人推着就跑,这就是您画的那个……独轮车?”
吕布走上前,伸手压了压车把,感受着那杠杆传来的力道。
“重心还得再调调,把斗往轮轴前挪一寸,推起来更省力。”吕布拍了拍那厚实的榆木车架,“这只是用来运土运矿的。回头让木工坊加紧赶制,弄个几百辆出来。以后打仗,粮草辎重全靠这东西。只要路面不是烂泥塘,这独轮车就能走,比那两轮大车灵活得多。”
有了这一日五十石的青盐产出,哪怕只拿出一半去换粮,换回来的千石谷物也足够养活两万张嘴。
再加之那口太守府的粗盐井产出的劣盐虽然卖不上价,但在边郡这种缺盐的地方,就是硬通货,足够维持剩下那五千人的生计。
人只要饿不死,心就散不了。
木工坊的锯木声和铁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寒风凛冽的西河滩涂上,竟奏出了一股子名为“希望”的噪音声浪。
天色渐晚,雪又开始飘了起来。
吕布紧了紧身上的大氅,正准备招呼众人收工回营,远处通往郡城的官道上,一骑快马顶着风雪疾驰而来。
是高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