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五常忽然心思一动,破局之法,倒是有了:
就是在这城墙上,一刀砍死吕布。
刚想到这里,就看到吕布转过身来,笑道:
“怎么,想动手,不是我吹牛,我双手插兜,也能一脚踢死你!
即便多几个侍卫,也不过几脚的事。
你莫不是不知道我吕奉先的勇猛?
北地屠夫,杀胡虏就象杀猪狗!
以前我没的选,只能当个北地屠夫,现在我想做个好人。
你以为你动手,你的这一千骑能跑出去几个?
没了一千骑,你还有什么,等你的靠山吗?
狼没受伤的时候,遍地是猎物,若是受了伤,自己也是猎物啊!
贩盐,谁不会,非你不可吗?
我是在给你一个机会,也是给我一个机会。
你好好想想!鱼死,网破不了!”
早防备你老小子呢,我精神一直注意着你,【识人心】是白开的吗?
若是有两万石的粮食,就能撑到讨董。
前世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人,先想到的不是撕破脸杀人,是先谈,看看有没有什么便宜可战。
两万石粮食实在是太多了,他若真给,这事就算了!
若是不给,立马拔刀砍人!
我为匡扶汉室,讨董大业,付出何其之多!
他日我若身披皇色战袍,没什么对不起大汉的。
听到吕布一番话,王五常思绪乱转,终于丧失了抵抗的勇气。
他长叹了一口气,神色颓废。
精气神一散,更显得老了几分。
“一千车,兵营后门,三天内送到。”老头子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爽快。但我吕布可没纵兵劫掠,残害良善啊,我希望收到的不是罪书,否则,我只能真的当马匪了!”
王五常脸色数变,终究叹气点了点头!
“我会着快马追回书信!即便暂时追不上,到洛阳之前也能追上!”
吕布满足的赞叹了一声。【识人心】感觉到了王五常是真的服气了。
精神强大就是好用,不用一直猜来猜去,能察言观色又如何,
碰上人精,你也不知道人家的微表情是不是装的。
还是【识人心】好用。
我吕布是个莽夫,不想跟你们玩心眼子。
累脑子!
人精八百个心眼子,想想就害怕。
也心安了下来,比起一刀把王五常杀了,畅快倒是畅快了,但我吕布想要的更多。
两万石粮食,给的太多了!
两万石粮食,如果一千骑兵,两千步兵,差不多能吃五六个月了。
看,养兵的钱粮都超了。
必须加强招募。兵越多越好!
我吕布不怕人说我逾越!
又看着一脸颓废,怀疑自己家哪个是暗谍的王五常。
安慰道:
“世家豪强间的规矩吗,我懂!
有钱大家赚!有什么事商量着来!共同发财吗?我也懂,现在就有一桩买卖跟你谈!你跟我来!”
吕布脚步没停,领着王五常穿过校场,径直往那冒着滚滚黑烟的西河盐坊走去。
刚靠近工坊,一股子浓烈的咸腥味混合着草木灰的味道就冲进了鼻腔。
原本荒废的西水河乱石滩涂,现在已经被挖成了一片连着一片的卤池。
几十口巨大的铁锅一字排开,底下的火烧得正旺,赤裸着上身的汉子们正挥舞着巨大的木铲,在锅里翻搅着那翻滚的白浪。
这不是那种常见的、带着苦味的黄盐。
王五常是行家,只看了一眼那大锅边缘析出的结晶,
颓废的神色就瞬间一变,
就象丢了猎物,又重新发现了猎物的狼,
瞳孔就猛地缩成了针尖大小。
青白,细腻,没有一点杂质。
这就是传说中只有洛阳权贵才能享用的“青盐”?
这传说当然是吕布放出去的。
“日产两千斤。”吕布走到一口大锅前,伸手捻起一点盐粒,在指尖搓了搓,然后弹掉,
“工坊刚建,手还没熟,以后只会更多。”
他转过身,看着王五常那双死死盯着盐锅拔不出来的眼睛,笑了。
【识人心】看到了他的贪婪。
人只要有了贪念,就好谈。
“南边的商路你既然封了,我也懒得去通。但这北边嘛……”
吕布指了指北方茫茫的草原,
“鲜卑人缺盐缺疯了。这买卖,我可以分你一半。我只负责产,你负责卖。我不要金子,也不要布匹,只要粮食。”
王五常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他心动了。
作为豪商,他太清楚这东西在草原上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盐,那是比金子还硬通的命!
掌握了盐路,就等于扼住了那些胡人的喉咙。
“价格几何?”王五常强压住心头的狂跳,声音有些沙哑。
“一石,五千钱。”吕布报出了一个数。
王五常猛地抬头,那张老脸瞬间涨得通红,象是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
“五千钱?你疯了!半个月前你在城里散货,才卖两千钱一石!
这转眼就翻了一倍不止?你这是抢!”
“此一时,彼一时。”
吕布双手抱胸,看着那些忙碌的盐工,语气理所当然地道:
“之前两千钱,那是为了让大家尝个鲜,知道这玩意儿到底是不是好东西。
现在大家都尝过了,知道这是好东西了,还没地方买去,那自然就不是那个价了。
这盐,吃进嘴里了,才知道是不是好东西。”
王五常气得胡子都在抖。他怀疑吕布趁机抬价。
打击报复他这个糟老头子。
分辨吕布是不是还在为昨日的威胁而生气,又或者说的话中有没有什么暗语,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士族言语机锋。
这时候他已经把自己放在弱者的位置了。
硬着头皮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一二三,也只能认为吕布是真心合作了。
但五千钱一石,可真不便宜啊。
这哪里是莽夫,这分明是个比他还黑的奸商!
即使卖到洛阳两万钱一斤,那得分洛阳能说了算的大佬多少?
五千?还是一万钱?
大佬能拿的比我王五常少?
大佬比我还贪。
剩下个一万钱,商路要不是护卫,路上的山匪要不要打点。
有太硬的豪强坐地龙,要不要给点过路费。
又想到刚给出去的两万石粮食,越想越气。
“太贵了!五千钱,胡人也买不起!”王五常吼道:“你这是要把生意做绝!”
“贵吗?我觉得还行。”吕布豪爽一笑:
“老王,你也别跟我哭穷。咱们换个算法,不用钱,用粮食换。
你若是觉得五千钱亏了,咱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聊聊这粮食怎么折算。”
他拍了拍王五常僵硬的肩膀。
身份转换的如此圆滑,你已经不是昨日那个蛮横的王五常了。
“毕竟,我这两千兵丁,还有这一地的流民,都指望着王公赏饭吃呢。”
王五常那张老脸抽搐得厉害。
他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雪白结晶,心里暗自盘算。
五千钱一石,那是抢钱,可要是换成粮食……
陈粮压在仓里也是发霉生虫,今年北边年景不好,但南边还凑合,他手里确实囤着不少没人要的杂谷。
两万石的粮食确实能把自己的粮库搬空。
也许让其他豪强去跟吕布搏命,他们自知不敌,会推诿,但若是只弄点粮食。
从各地的豪强手里倒换点,还是可以的。
之前他也倒是想过联合士族豪强,来胁迫吕布。
但是有豪强说过,即使再加我几百部曲,你能保证留的下吕布吗?
项王都能二十八骑马,突出几十万汉军重围。
吕布也是百骑破三千的猛人,你能保证留住吕布吗。
若是拦不住,去了草原,海阔天空,谁人能挡。
他若是没家没业,你要千日防贼吗?
传闻吕布可是两百步外,箭不虚发。
前太守杜照怎么死的?
你不怕吗?
人真是想的越多,就越失去了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