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稷啊,我毕竟走过商,”他伸手拍了拍这老实人的肩膀,把韩稷半边身子拍得一矮,
“这世上有种东西叫‘英雄惜英雄’,走到一地,怎么能不问问,有没有能打的!
你只管去写,措辞要诚恳,官职给高一级,钱粮给足。记住,咱们现在是求贤如渴,姿态放低点不丢人。”
韩稷不再多问,低头奋笔疾书。
大帐内只剩下笔锋划过竹简的沙沙声,和灯芯爆裂的轻响。
半个时辰后,十几卷封了火漆的竹筒整整齐齐地码在案头。
吕奉先挨个摸了一遍,就象摸着未来的金山银山。
这些信发出去,就象是往大海里撒了一把饵,能不能钓上来大鱼,还得看天意。
有枣没枣的,先打两杆子!
但至少,这姿态做足了,传出去,以后天下人就知道他吕奉先不是个只会挥方天画戟的莽夫,还是个爱才如命的主。
军师只有一个陈宫,貌似少了点,但游戏中的神智,诸葛亮,司马懿,周瑜,陆逊,现在貌似年纪都不大啊,退而求其次的郭嘉,贾诩,都不熟,毕竟玩三国游戏谁不想拿诸葛亮啊!
“再去信两封,冀州邺城沮授跟田丰!这两个人应该都很有名,但不知道有没有做官,做多大官,我只是听说过这两个人,你以五原太守的名义发信,斟酌措辞,邀请他们共同匡扶汉室!共卫大汉边疆!让送信的多打听打听!”
早些年还玩过三国志游戏,北地开局,能打袁绍的当属韩馥势力,手下有上将张郃,潘凤,智有沮授,田丰。
现如今是历史吗,韩馥的势力早晚便宜袁绍,不如便宜我吕奉先!
只是听说这两人当官当的不小,现如今不知道怎么样!
看不看得上太守吕布!
反正求贤的信发了再说!
“行了,发出去吧。”
吕奉先长长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晚上的那根弦终于松了一些。
他扭了扭酸痛的脖子,关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把这些信交给自己人,你也早点歇着。”
吕奉先走到帐口,一把掀开门帘。
月亮惨白惨白地挂在半空,照得军营一片死寂。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低矮的营帐,投向远处黑魆魆的旷野。
“信写出去了,名分也有了,接下来能不能在这个乱世里站住脚,还得看咱们手里到底有多少真家伙。”吕奉先的声音在冷风里显得有些低沉,“明日我要亲自过目,看看这五原郡的家底,到底经不经得起折腾。”
韩稷应了一声,躬身退入黑暗之中。
吕奉先放下帐帘,并没有立刻去睡。
他走回案边,将那把依靠在架子上的方天画戟提了起来。
沉重的分量压在掌心,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血管。
只有握着戟把这玩意儿的时候,他心里那股子属于现代人的焦虑才会稍微平息一些。
只要我吕奉先寸铁在手,就有万夫不挡之能!
次日清晨,五原郡治九原城的城门大开。
吕奉先骑着那匹黑马,身后跟着杀气腾腾的狼骑,大摇大摆的进了城。
九原城是吕布的故乡,但记忆里不怎么熟悉,吕奉先更是第一次进城有种陌生的熟悉感!
街道两旁出奇的安静。
没有百姓夹道欢迎,也没有鲜花掌声。
沿街的商铺虽然开着门,但掌柜伙计都缩在柜台后面偷眼打量。
那些高门大户更是紧闭朱门,只有几个家丁探头探脑。
显然,这帮地头蛇在给他这个新太守摆脸色。
一个边军武夫上位,在这些讲究门第出身的士族豪强眼里,跟猴子穿官袍没什么两样。
到了太守府门口,几十个身穿黑袍的郡吏排成两列,领头的一个长史看起来五十多岁,躬身行礼,动作挑不出毛病,可那张脸上硬是挤不出半点笑意,就象来奔丧的一样。
“下官恭迎太守大人。”长史声音干巴巴的。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欢呼,甚至没人多看吕奉先一眼。
吕奉先勒住马缰,居高临下的看着这群人。
他能从那些人的眼神和站姿里,读出毫不掩饰的轻篾。
这帮人笃定了他吕奉先是个只会杀人的莽夫,不懂治理,最后还得求着他们办事。
“免了。”
吕奉先翻身下马,马鞭在手里啪啪甩了两下。
他没进太守府的正门,而是绕过那个长史,冲着身后的韩稷招了招手。
“老韩,带人去库房。”吕奉先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淅,“把太守府里剩下的钱、粮、布匹,不管是公帐还是私帐,连耗子洞里的存粮都给我搬出来。装车,运去城外大营。”
长史猛的抬头,那张死人脸终于有了表情,惊愕的问:“太守大人,这……这不合规矩!库银乃是……”
“规矩?”吕奉先走到他面前,高大的威势直接把这瘦小的老头罩了进去。
吕奉先龇牙一笑,伸手帮长史理了理歪掉的官帽,“以前的规矩我不懂。以后的规矩,我说了算。我住不惯这高墙大院,怕有人半夜给我递刀子。东西我带走,至于办公……你们爱在哪办在哪办。”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那群目定口呆的官吏,翻身上马,调转马头。
“走!回营!”
你以为我会跟你们玩心眼!
我跟你们玩个蛋!
鸡飞蛋打的蛋!
直到吕奉先的队伍卷着尘土远去,太守府门口的那群官吏才象炸了锅一样嗡嗡议论起来。
谁也没见过这样的太守——上任第一天,不接风洗尘,不理政务,直接像土匪一样把家底搬空跑路了。
等到物资都被搬到城外大营,天色已经擦黑。
一车车的物资被推进辕门,营地里总算有了点热乎气。
吕奉先站在点将台上,看着远处九原城里星星点点的灯火。
他知道,今天这一手虽然爽,但也彻底把那帮人得罪死了。
接下来,要么他被这帮地头蛇玩死,要么他手里有一支能把桌子掀了的铁军。
丁原带走了所有的精锐,留给他的,只有杜昭剩下的那一堆烂摊子兵。
“高顺。”吕奉先收回目光,声音低沉。
“在。”
“把所有能喘气的,不管是看门的、做饭的、还是原本那些郡兵老油条,明天都给我拉到校场上去。”吕奉先紧了紧身上的皮甲,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我要亲自过过眼,看看丁建阳留给我的,到底是一堆什么烂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