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在这个时代,大家抢地盘多是为了人口和粮食,极少有人象吕奉先这样,盯着产业链条看。
“并州刺史那个位置,我想要也够不着。”吕奉先手指用力戳在那个盐井标记上,“但这口井,必须姓吕!西山那边的盐土太远,运输成本高得吓人。只要拿下这口井,再配合我的法子提纯,咱们就能扼住周边几个郡的盐路。到时候别说五百万,五千万也能想一想!”
“可是主公……”韩稷手里捧着帐册,那张脸又皱了起来,“帐还是要算的。咱们现在的家底,加之魏续带回来的那批货,满打满算也就三百多万钱。丁原张口就是五百万,还要一千匹马……这窟窿有点大啊。”
“俘获的阿莱部物资清点得如何?”吕奉先问。
“除了草料,尚有马一千四百七十三匹。”韩稷翻着帐本,“若是要凑够五百万给丁原,恐怕除了那一千匹‘买官马’,剩下这四百多匹马也得卖掉大半。那样咱们骑兵扩充的计划就……”
“卖!”
吕奉先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尤豫,“战马没了可以再抢,地盘没了可以再打,但这种卡位上游资源、又能洗白身份的机会,过了这村就没这店。只要当上太守,手握盐井,哪怕我手里只剩下一百匹马,我也能在一个月内拉起一支千人骑兵!”
他转头看向一直沉默如铁塔般的高顺:“高顺,挑选十名最精锐的狼骑,一人一马,不带长兵器,只带环首刀和强弩。咱们去西岭道。”
高顺没有任何废话,抱拳:“诺。”
“韩稷,你联系老耿头,让他把耳朵竖起来,我要知道阿莱部残部现在的确切位置和兵力分布。”
吕奉先认为回本最快的方法,就是去把阿莱部的老窝给端了!
既然要干,就干得彻底点,把太守的功绩刷得漂漂亮亮!”
半个时辰后,没时间听魏续请功的废话,吕奉先就带着十骑快马卷着尘土冲出了营门。
吕奉先一马当先,寒风灌进他的领口,却浇不灭他胸口的火热。
能不能乘风而起,就看这一哆嗦了!
每逢大事有静气,我底层牛马静不下来啊!
没得过这样的富贵!
西岭道地势狭窄,两边是风化的黄土峭壁,象两排枯黄的烂牙参差交错。
吕奉先勒住缰绳,停在一处高坡上。
“这里。”他指着下方一个回字形的弯道,那里视线受阻,一旦车队进入,前后堵死,就是个天然的棺材。
“杜昭啊杜昭,”吕奉先拔出腰间的长刀,对着虚空比划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贪婪的笑,“你也不是个好人,我也不是个好人,你若真是个好人,我也下不去手,你的太守印我要了,你的盐井我也要了。这买路钱,我给你多烧点纸,让你在下边吃好喝好。”
吕奉先缩在背阴的土坡后头,把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羊皮袄裹了裹。
这袄子是新做的,领口带着股陈年的羊膻味,但好在挡风。
唉,一到冬天,吕布就特别讨厌北方,冷!
扬州好啊,现在温度都有零上十度!
谁能不喜欢呢!
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硬得象石头的胡饼,也没水,就这么干嚼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眼神却死死盯着下方那条细蛇般的山道。
扬州是以后的富贵,眼前的是现在的富贵!
“主公,丁原那边送来的时辰,准吗?”
身侧传来极其轻微的响动,高顺象一块沉默的石头挪了过来。
他手里捏着一把沙土,正在慢慢洒向风口,测着风向。
“准不准,咱们都在这吹了半天冷风了。”吕奉先咽下嘴里粗粝的面渣,嗓音有些哑,“那老东西既然想要并州刺史,就不会在这种事上晃点我。
杜昭不死,他怎么得并州刺史?我和丁原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只不过我是那只负责跳的,他是负责牵绳的。”
高顺不再说话,只是把自己那把环首刀的刀柄紧了紧,缠在上面的麻布条早就被汗水浸得发黑。
这一等,便是到了日上三竿。
原本死寂的山道尽头,终于传来咯吱声。
那是马蹄和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
吕奉先眯起眼,鹰隼般的视线穿过两百步的距离,精准地捕捉到了队伍中间那辆装饰着青铜鸾鸟的车驾。
八十名护卫,前四十后四十,把车驾夹在中间,护卫们的甲胄在阳光下有些刺眼,但看得出,这帮人走得很散漫。
“到底是富家翁带出来的兵。有钱啊,还上甲了!”铁甲上万钱,三皮顶一铁,这八十个人,身上的甲,加兵器,怎么也值五十万钱!
吕奉先吐掉嘴里最后一点饼渣,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专注,“阿莱部的人在车旁边,两匹花斑马,希望错不了。”
队伍行至鹰嘴崖窄处,前头的斥候突然勒马。
路断了。
昨夜高顺带着部曲撬松了上方的一块巨岩,配合着十几筐碎石,伪造成山间落石,把这唯一的一条道堵得严严实实。
怕斥候起疑,还没选最窄处!是一处看起来比较合理的地方!
“怎么回事?去几个人清理一下!”杜昭那略带尖细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透着股养尊处优的不耐烦。
十几名护卫骂骂咧咧地跳下马,手里提着长戈去推石头。
队形瞬间就乱了,中间露出了一大块空档。
就是现在。
吕奉先甚至没有下令,他只是松开了扣着弓弦的手指。
“崩——”
这一声弦响,如同阎王的催命符。
下方一名正要把头探进车窗的阿莱部使者,脑袋猛地往后一仰,一支长箭贯穿了他的咽喉,箭羽还在震颤,人已经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太远了,一百多米总要一秒多!本来是要射车里的杜太守呢!
“动手!”
高顺一声低吼,十名披着羊皮袄、伪装成流民土匪的精锐部曲,从崖壁两侧的凹陷处如狼群般扑下。
与此同时,刚才推下的几块巨石顺着陡坡轰隆隆滚落,瞬间将那原本就松散的后卫队冲得七零八落,马嘶人嚎响成一片。
吕奉先射完箭,就开始往前冲,他双腿一夹马腹,胯下那匹黄骠马嘶鸣一声,从侧坡借着冲势,象一道黄色的闪电直插中军。
方天画戟太招摇,他今天用的是一把寻常的铁脊长矛。马也换成了一匹黄骠马!
“什么人!我是五原太守……”杜昭刚惊慌失措地从车里探出半个身子,话还没说完,就看见一团黑影带着狂风压到了脸上。
吕奉先根本没给他拔剑的机会,借着马力,长矛如毒龙出洞,只听“噗嗤”一声闷响,那是金属穿透皮肉骨骼特有的声音。
长矛借势一挑,杜昭整个人象个破布娃娃一样被甩出了车驾,重重地撞在旁边的岩壁上,又弹落进路边的乱石沟里,后脑勺磕在一块乱石上,红色的瞬间炸开。
“太守死了!”
我吕布,为大汉除此祸害!
匡扶汉室,我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