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黑石用的怎么样？”
他弯下腰，从地上的背篓里抓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
这就是并州遍地都是、却被当作不祥之物的石炭（煤）。
吕布前天一跟老耿头说起黑石，老耿头就说城东头山脚就有！
已经烧了一天了，不知道效果怎么样！
如果能用，就让老耿头组织流民大规模开煤矿！
老耿头已经跟吕布商量好了，要把屯里的人暂时迁到西校场附近。
马上到严冬了，胡虏可能会南下劫掠，看样子今年的太守府跟都尉所都不怎么上心！即使上心，有了前几天的匈奴突袭屯田所，心里还是不安，还是搬到吕军侯身边踏实。
往年严冬，还让人搬进城内大校场，但今年因为黄巾复起，有流民北上，太守府便不让人进城了！
“这玩意儿，烧起来烟是大了点，呛人是呛人了点，但它的火硬，劲大，最重要的是——它不要钱。”
五原郡地下全是这东西，只要肯挖，要多少有多少。
管事的脸都白了：“大人，这石炭是有毒的啊！烧出来的烟能把人熏死，煮出来的盐也是黑的，这要是吃死了人……”
“不能想想办法吗？”吕布将手中的黑石扔回背篓，发出咚的一声闷响，“用石炭烧大灶，上面架铁锅。锅上面给我再扣一层盖子，把烟引出去。至于盐发黑？那是杂质没滤干净。”
他转过身，看着高顺：“把咱们带来的那些木炭粉拿出来。”
高顺挥了挥手，两个亲兵立刻抬进来一筐黑漆漆的粉末。
“把这东西倒进卤水底下，再加一层过滤层，再过滤一遍。”吕布拍了拍手上的煤灰，“这叫吸附。虽然我也懒得跟你们解释什么是吸附，反正照做就是。”
次日午后，第一锅新盐出炉了。
吕奉先又进了煮盐工坊！
一股子热浪混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激得人毛孔瞬间张开。
这里头跟外面的冰天雪地简直是两个世道。
十几口大铁锅一字排开，灶底下的火烧得通红。
那火不是柴火，而是黑乎乎的石头——老耿头已经组织人开采煤矿了，吕布让人一车一车的往这里拉。
几个光着膀子的汉子正满头大汗地搅动着木桶。
新改进位盐的法子，其实也不稀奇。
无非是将盐硷地那一分盐九十分土的盐土挖来，加水搅成泥浆，用粗布滤掉泥沙。
再加细沙过滤，加木炭层过滤！只是比以前多了两道过滤的程序而已！
经过细沙层和那层黑炭一过滤，原本浑浊苦涩的盐卤水，流进锅里时就能变得清亮透彻。
大火一煮，水分蒸干，锅底析出来的不再是发黄发苦的粗盐块，而是细碎如雪的白盐。
吕奉先伸手捻了一点刚出锅的热盐，在指尖搓了搓，又放进嘴里尝了尝。
没有那种齁嗓子的苦涩味，纯正的咸。
这年头，这种品质的盐，那是世家大族案头上的稀罕物，叫青盐。
“六郎！”吕奉先把手上的盐拍掉，冲着正在指挥装坛的薛六郎喊了一声。
薛六郎现在开起了六郎商会，也是商会的管事，商会能安稳运行，现在看来还算能用。
听见喊声，连忙擦着手跑过来：“军侯……哦不，校尉大人！”
“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吕奉先指了指那一坛坛白雪似的细盐，“你管着西线和北线的路子，如今咱们手里有这细盐，有马，有粮。我给你七天，我要见着钱。”
薛六郎搓着手，那双小眼睛里透着精明的光：“校尉，云中那个大豪商王五常，最爱收这等好货。这细盐若是给他，他肯定乐意吞下。不过嘛……他是做批发的，这价钱肯定压得低。
市面上那些发苦的粗盐还要八百钱一石，咱们这细盐要是卖给他，顶天了也就给算一千钱，转手他就能卖三千。”
吕奉先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笔帐。
一日两百四十斤，不过四石。
就算卖给王五常，一天也就四千钱。
除去给这帮工人的工钱、伙食，再加之挖煤运土的马力粮草损耗，也就赚个吆喝。
这就是给中间商打工。
“一千钱？打发叫花子呢！”吕奉先冷笑一声，随手抓起一把青盐撒回锅里，“这东西，本来就不是给穷人吃的。穷人吃的是淡巴，是醋布。这种雪花盐，是卖给那些拿着金碗吃饭的豪强贵胄的！”
他转过身，盯着薛六郎：“不走王五常的路子，咱们自己卖！细盐给我涨到五千钱一石！”
“五……五千？”薛六郎惊得舌头都打结了，没过脑子的话说出了口：“校尉，这价也太黑了，能卖得动吗？”
吕布眼一瞪：“我吕奉先乃是白狼神转世，你看我黑吗？”
薛六郎一时间吓的不敢说话！
吕奉先毕竟是校尉了，虽然没什么改变，但校尉的权位加在身上，说话的重量就威了几分！
吓人的很！
吕奉先没理不敢说话的薛六郎，自顾自的说道：“哪怕一日只卖十斤，也比贱卖给王五常强！若是有人嫌贵，就让他们拿粮食换，粮食溢价一层收！”
吕奉先眼神灼灼，“换回来的钱，能买多少粮就买多少粮。另外，放出风声去，我要在西水河边盖一座大工坊，还要修一条直通黑石地和盐土场的路。”
把周围的流民都吸引过来，几百流民少了点！
薛六郎苦着脸：“修路？那得要多少牲口啊。咱们这马虽然多，可那是战马，用来拉土运石头，太糟践了。若是靠人背肩挑，那得累死多少人。”
“谁说要用马了？”吕奉先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马一匹两百斤跑半天就喘气，还得吃豆料。韩稷，我要你找木匠，做这个。”
地上画着一个奇怪的玩意儿：一个大轮子居中，两根长柄向后延伸。
“这叫独轮车。”吕奉先比划了一下，“重心都在轮子上，人只要扶稳了往前推就行。这玩意儿不吃草不吃料，只要路平，一个壮汉推五百斤都没事。
五原郡现在多少流民吃不上饭？只要给饭吃，哪怕工钱给低点，他们也愿意干！这叫以工代赈，既修了路，又活了命，还得了名声。”
真乃一举三得！
他当然不会告诉韩稷，这些人一旦组织起来，哪怕是推车修路，也是在练队列、练体能、练服从。
真要是外敌打来了，发把刀，这帮推车的苦力立马就能变成守城的郡兵。
这就是他的基本盘。即活了九原城父老乡亲，又藏兵于民！
还能培养木匠，到时候组织起来就是打造攻城兵器的好工匠啊，简直一举多得！
“还有，”吕布紧了紧身上的披风，最后看了一眼正在建设的水轮，“让周啸带一队骑兵过来，驻扎在工坊外围。不管是哪家的探子，只要敢靠近这几口锅五十步以内，格杀勿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