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位看官,这一回咱们不说别的,单表那西楚霸王项羽!”老耿头满面红光,吐沫星子喷得比火星子还远,“那霸王生得是面如润玉,目生重瞳,掌中那杆破阵霸王枪足有一百二十九斤重!
乌江岸边,汉军那是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只见霸王大喝一声,尤如平地起了个炸雷,愣是吓得那汉将赤泉侯人马俱惊,倒退了数里!”
“好!”
“好!”
底下的周啸听得如痴如醉!
这位步兵都伯是个厮杀汉,大字不识几个,最听不得这种万夫莫当的英雄气慨,眼珠子瞪得溜圆,仿佛那乌江自刎的悲壮就在眼前。
吕奉先也满意点头,高顺,韩稷是眼看着吕奉先怎么教老耿头编故事的,虽然知道故事内容,也听的如痴似醉。
他抱着双臂,眼神在那老耿头身上转了两圈。
这老东西说书没什么章法,全靠嗓门大和那是似而非的胡编乱造,但偏偏那股子抑扬顿挫的劲儿,极能煽动人心。
在这个没有报纸、没有网络的年代,这就是最好的舆论喉舌。
待到老耿头把西楚霸王的故事讲完,说道:“这位姓吕的后代也出了位不得了了人物,梦中被授项王摧城破阵戟法,乃白狼神转世,预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周啸还嚷嚷着:“老耿头后面呢?再来段!”
老耿头眼巴巴的看着吕布,后面,后面那位校尉主公还没告诉我应该说什么!
看到老耿头的目光,吕布也是满意点头!说的不错!
至于后面,后面当然是《白狼神转世吕奉先》《黑石精渡劫》《白狼神大破黑石精》《白狼神吕布百骑破千》《白狼神义救屯田所》等等,主要宣传吕布是白狼神转世的故事!
至于故事,还没来的急编呢!
现在吕布不够牛逼,怎么办,那就编,天上四位神兽老爷飞熊,食铁兽,白狼,大鹏鸟。
飞熊转世兵圣孙武,食铁兽转生西楚霸王项羽,那我吕布转生为白狼神,那不是就一个位次了吗?
所以,现在先把四位神兽老爷跟食铁兽的牛逼人设立起来,到我白狼神了,都是一个档次的,不也是不一般的人物了吗?
“行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周啸,再给你五十匈奴兵,给我看好那些流民,别让他们闹事!”
周啸恋恋不舍的离去,众人也都散了!
第二天,吕布着高顺训练郡兵跟匈奴降兵!
既然招不上兵来,那就先练着这些吧!
吕奉先大步流星走下点将台,没回中军大帐,脚尖一转,踩着咯吱作响的积雪,径直往城西那片冒着黑烟的盐池工坊去。
韩稷小跑着,气都没喘匀:“主公!上次清点出来的马匹,除开咱们自留的三百匹好马,剩下那一千二百匹驽马若是拉到市集,那就是现钱!
还有那万斛粮草,若是分批运往云中、雁门,那边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一斛能溢价三十钱不止!就是缴获的草料多,粮食少,真不划算啊!”
“卖什么粮?”吕奉先头也不回,步子迈得极大,“这世道,钱是死的,粮是活的。真到了饿死人的时候,你拿金饼子能啃下一块肉来?粮食一粒不许动,全给我屯着自己吃!至于马……”
他顿了顿,想起那个去连络商路的妻弟:“等魏续回来再说。现在咱们这点家底,我想募兵八百,丁原那老东西肯定装聋作哑不给粮,咱们自己这点存货能顶几天?别光盯着出项,进项呢?盐坊现在一日能出多少?”
韩稷赶紧想了想道:“原先那帮人也就是混日子,一日出盐不过八十斤。按您的吩咐,召了五十个屯田兵轮着干,又加了竹架引水,今日刚过午便出了两百四十斤。若是再加人手,日夜轮干,这产量翻倍也不是难事。”
“还不够。”吕奉先眉头皱成个川字,“明日贴榜,再招盐工百人。工钱日结,十钱,凡是来的,先签三个月的死契。”
说话间,两人已进了工坊。
管事的战战兢兢地迎上来,想行礼,膝盖却被厚重的破裤卡住了,只能尴尬地僵在半空。
吕布没理他,径直走到那几口冒着热气的大锅前。
锅里翻滚着浑浊的黄汤,一股子苦涩的卤水味直冲脑门。
“这就是你们煮出来的盐?”吕布伸出手指,在锅沿凝结的一层灰白霜上抹了一下,放进嘴里尝了尝。
又咸又苦,还带着股土腥味。
就这破烂玩意儿,往北边草原上卖给匈奴人腌肉都嫌埋汰,也难怪五原郡的盐业一直半死不活。
“大人,咱们这儿地偏,出的卤水本来就不行。”管事的苦着脸解释,“再加之最近木炭又涨价了,从别的地方运过来的炭,路上就要耗掉三成。为了省点火钱,这火候就……”
“行了。”吕布打断了他的诉苦,目光越过那些冒着黑烟的灶台,投向了工坊后面那条还没完全冻结的西水河。
五原郡不缺盐。
阴山脚下,风吹日晒了几万年,那盐硷地到处都是。
可没人愿意干这熬盐土的活计——百石土出不了一石盐,光是把土运来、再把水挑来,这人力成本就能把人拖垮。
豪强们哪怕去放马、去走私,也比在这儿刨土强。
但那是以前。现在到我吕布手里了!
“高顺。”吕布头也没回地喊了一声。
一直沉默跟在身后的高顺立刻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纸,铺在了一张满是油污的木案上。
那上面画的不是行军图,而是一个奇怪的大水轮,连着几根粗壮的木轴,最后通向几个巨大的搅拌池。
“我要把工坊搬到河边去。”吕布指了指图纸,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以后不用人力去搅盐土。在这河上架三个大水轮,借着水流的劲儿,让它们日夜不停地给我转着搅拌盐土水。”
管事的瞪大了眼睛,盯着那图纸看了半天,象是在看天书:“大人,这……这能行吗?就算这轮子能转,可可这已经冬天了!河水马上上冻了!”
“先建,冬天再两个月就过去了!你去问问周围的工坊卖不卖,我用马换!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啊!
马上寒冬了,胡虏怕是又要劫掠打粮了,怕是冬天也马上就关门歇业了,盐坊要是被胡虏一把火放火烧了,什么可都没有了!”
吕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象是一头准备进食的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