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舞罢,满殿都是压抑后的喘息声和叫好声。
本以为节目就要完了!
没想到,又一声清越的笛音仿佛鹤唳云端,穿透了满堂的酒气与暧昧。
四周的灯烛极有默契地灭了一半,只馀下正中云台四周的几盏琉璃灯,光影迷离。
一群身着素纱的舞姬如云雾般涌入,而在那层层叠叠的水袖遮掩下,
轻薄的纱衣透着肉色,被殿内的热气一蒸,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
她们没有穿鞋,赤足踩在金砖地上,脚踝上的银铃随着腰肢的扭动,发出细碎又勾人的声响。
水袖甩出去,象是十二道白练,要把这满殿男人的魂都缠进去。
一道红影自云台缓缓垂降。
那女子赤着足,脚踝上系着指甲盖大小的金铃,每动一步,便是一声脆响,不急不缓,却象是踩在人的心尖子上。
她没戴面纱,那张脸露得坦坦荡荡,眉眼间全是勾魂摄魄的媚意,可偏偏眼神清冷得象是一捧雪。
腰肢软得不可思议,随着那急促的鼓点,红袖翻飞,整个人如同一团燃烧的烈火,又似一条缠人的美女蛇,在光影中扭动、旋转。
“好!”魏续看得眼珠子都要掉进酒杯里,张着嘴忘了合拢。
吕奉先原本还在回味刚才的美女,可当那舞姬一个回眸,那双似乎含着雾气的眸子似有似无地扫过他时,他捏着酒樽的手指猛地一紧。
现代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网上的、电视里的,早就审美疲劳了。
但这真不一样。
这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和野性的魅惑。
那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妖冶,没有半点娇揉造作,是专门为了取悦强者而精心雕琢的尤物。
酒液在青铜樽里荡起一圈涟漪,悬在他唇边三寸,久久未曾饮下。
瞳孔深处,那团红色的舞影在跳动,渐渐与心底某种压抑已久的欲望重叠。
那是野心。
不光是要醒掌天下权,更是要醉卧美人膝。
这天下既然要乱,那这等美色,合该配最强的男人。
“将军?”林家家主一直在暗中观察吕布的脸色,见状心内波澜不惊,脸上露出一丝男人都懂的暧昧笑容,“此女名唤秋月,刚才的是春花……是府中新养的舞姬,若是校尉喜欢……”
吕奉先猛地回神,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心慌意乱的回答道:
“那家主就把她们送给我吗?奉先一万钱!”
林家家主一愣,冷淡的笑道:“校尉说笑了!”
本来想让一个侍寝的,你这想都要走,罢了,不过急色之人!一个校尉,不值得两个美人!
吕布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下去,烧得胸口火热,也将那刚才的失态强行压了下去。
“酒不错。”吕奉先放下酒樽,声音有些沙哑,目光却象是带钩子一样,在那舞姬离去的背影上狠狠刮了一眼,“舞,更好。”
感觉到刚才过于急色,太过失态,自己确实是个屌丝,现代没见过好的,为了掩盖自己的尴尬,脑中早就乱了分寸,胡乱轻吟道:“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人美,舞更好!”
这宫宴乐舞,果然不负众望,也果然是英雄冢。
这一夜,吕奉先喝了不少,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走出林府大门时,外头的冷风一吹,那股子脂粉香气瞬间散了个干净。
雪停了,地上的积雪映着月光,惨白得刺眼。
“姐夫,这林家真是有钱,那舞姬……”魏续还在回味,咂摸着嘴。
金尊银盏确实是有钱,但歌舞更动人心啊!
乐应该上落了白跟难却啊!
前身也是小豪强富户出身,没经历过所谓士族对继承人女色抗性训练,没见识过上流社会的奢华,也没见过这样好的,弄的美色抗性为负,自己现代更是底层牛马,没经历过酒色浇灌!美色抗性更是为负!
两个灵魂一结合,更是负中更负!
底层人,当牛做马,上城人,声色犬马,总归是不同!
而我吕奉先,也想声色犬马!
吕奉先没接魏续话,只是紧了紧身上的大氅,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一眼林府那依旧灯火辉煌的门庭,眼中的热度迅速冷却,重新复上了一层寒冰。
我吕奉先都准备好接受你的美人计了,结果空等了半天,居然没上美人计!
这是看不起我吕奉先啊!
享受是要身份的,现在的他还不够资格。
吕布想起来什么,又看着魏续,眼神炽热起来!
感觉到吕布的眼神,魏续一个激灵!
“姐夫,你要干啥!”
“魏续啊,姐夫对你如何?”
魏续诺诺道:“自然是极好的!”
“那姐夫有个顶重要的事,要你办?“
“姐夫,我,我不行啊!”
“丁原,丁都尉,尚欠我两个两个美姬,一个“玉蝉”、一个叫“素娥”,你去给我要来!”
魏续一脸的不可思议:“啊,--我!?”
“这个重要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回营。”吕奉先一夹马腹,赤兔马发出一声低嘶,四蹄翻飞,溅起一地碎玉般的雪沫。
林府大门缓缓合拢。
门缝刚一闭紧,正厅内那股甜腻的脂粉气似乎瞬间冷了下来。
林远的儿子林安正是宴席对面那个年轻人,一脸鄙夷地啐了一口:“父亲,您还说此人是什么英雄人物?我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酒色之徒!几杯黄汤下肚,魂都被那几个骚娘们勾走了,简直不堪入目,不屑一顾!”
林远脸上的和气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凝重。
他端起面前那杯没喝完的残酒,轻轻晃了晃。
“你只看到了酒色,却没看到其他。”
林远放下酒杯,声音幽冷:“百骑破三千,算不得英雄人物吗?他在我这等豪强面前,身无长物却敢反客为主,主动索要歌舞,这说明他对权势全无敬畏之心。这是一头没被驯过的狼,甚至不在乎会不会咬到主人。”
“那又如何?不过是一莽夫。”
“莽夫?”林远摇了摇头,“这种底层爬上来的厮杀汉最是可怕。他好色,说明他贪婪;他贪婪,就有弱点。但他全无家族拖累,一旦翻脸,就能下得去狠手拼命,因为他身后空无一物,没什么可输的。这样的人,只可交好,万不可轻易得罪,否则……”
林远的话没说完,只觉得后背隐隐有些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