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奉先刚把手上的炭灰蹭干净,魏续就骑着马找来了,手里捏着张洒金的大红名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怎么都压不住。
“姐夫,这回可是天大的好事。”魏续把帖子往吕奉先手里一塞,指头还在那个烫金的‘林’字上狠狠点了两下,“九原林家,那可是这一带的地头蛇,五原郡一等一的豪强,他家大儿子可是五原郡的郡丞。以前丁都尉,想请林家老太公喝杯酒都得看日子。如今您这刚升了校尉,帖子就送上门了,这面子给得足。”
吕奉先瞥了一眼那烫金帖子,字体娟秀,透着股脂粉气和奢华的味道。
林家他自然知道,五原郡的头号豪强,家里良田连马都得跑断腿,占着九原城南最好的三千亩水浇地,半个城的商铺都姓林,手里养的私兵部曲都快赶上郡兵多了。
若是以前的吕布,大概会觉得这是看重他的武勇。
但现在的吕奉先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怕只是因为自己勉强算半个本地豪强。
林家作为本地的豪强带头大哥,亲近笼络新近校尉吕布,算是正常交际!
若想在本地混,有些豪强可以不过分亲近,至少得关系不错,不得罪。
这自己刚百骑破三千,勇武的名声传出去了,算是九原城本地人,现在升为前军校尉,勉强算个本地体面人物,五原林氏作为本地顶级豪强,想要笼络自己,宴请自己也算应有之意。
笼络不到,也混个面熟!
“去,怎么不去。”吕奉先把帖子随手揣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笑,“有人请客吃饭,还能顺道看看这九原城的底蕴到底有多厚,这种好事,求之不得。”
穿越了这些个日子,脑子里的那根弦崩得太紧,也该找个地方松快松快。
我都不知道这个世界的上流人物都是过的什么日子!
我不想吃苦,就想过些个荣华富贵的日子!
必须见识一番!
夜幕低垂,林府内灯火通明。
林府确实气派。
朱红大门敞开,两侧挂着比人还高的红灯笼,将门前的雪地照得一片通红。
刚进二门,一股暖香便扑鼻而来,那是混杂着脂粉、熏香和酒肉的奢靡味道。
再一进正厅,热浪夹杂着昂贵的兰麝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人骨头缝都酥了半截。
宴席设在暖阁,地龙烧得火热,穿着单衣都不觉得冷。
林家待客的林远是个白白胖胖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上来,一口一个“将军”,把吕奉先捧得高高的。嘴里全是久仰大名的客套话。
既不是林家老太爷,也不是郡丞,看来吕布还不够格!
吕布耐着性子应付了几句,屁股刚挨着锦榻,眼神便开始不老实地在场内乱飘。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一边应付着周围一个作陪豪绅的敬酒,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来的人并不多,吕布,跪坐在吕布身后的高顺,一个作陪的本地豪绅,下首的魏续,对面一个小青年,加两个豪绅,加主位的林家家主,也就七个上座的,算是私宴!
案几上摆满了珍馐美味,熊掌、鹿胎、脍鲤,有些连吕布这具身体的原主都没见过。
金杯银盏,菜色玉筷,虽然能看得出富丽堂皇,但都看不到吕布眼里,
后世虽然也没吃过,但快音上不知见过多少美食!
但他此刻的心思全然不在吃上。
他大口嚼着一块肥得流油的羊尾,目光却越过那些推杯换盏的乡绅豪强,直勾勾地盯着那垂着珠帘的后堂。
想着走出几个青春年华的美姬,给自己斟酒!
他这身体年方二十七八,体壮如牛,气血勃发,正是满脑子废料,一心只想搞黄色!
左顾右看,一心期盼,迟迟没等到预料中的美姬!
连个侍候斟酒的美姬都没有?
大失所望!
吕布只想问!
我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准备这个!美姬在哪里,舞姬又在哪里!
吕布一看,迟迟不进入正题,春宵苦短,你这吃起来没完了!
于是起身对着主座上的林远道:
“听说贵府藏着几只金丝雀?家主别藏着掖着了,本校尉是个粗人,不懂什么诗词歌赋,就爱看个歌舞。”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抚掌大笑:“吕将军果然是性情中人!来人,奏乐!”
丝竹声起,原本喧闹的暖阁瞬间静了下来。
那一刻,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旖旎起来。
珠帘挑开,一队身着霓裳羽衣的舞姬鱼贯而出,如云端飘落的仙子。
领舞的那名女子并未露脸,面上覆着一层薄如蝉翼的轻纱,只露出一双似嗔似喜的桃花眼。
随着乐声转急,她身形陡转,长长的水袖如流光割裂夜色,腰肢软得象是一掐就能出水。
吕布不由自主地坐直了身子。
那舞姬一个回旋,恰好停在吕布案前三尺处。
她眼波流转,那双眸子象是带着钩子,直直地刺进吕布的心窝里。
那一瞬间,吕布感觉自己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这是他前世今生从未见过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绝色,但那一种感觉,眼波流转,鲜活灵动。
藕臂和白白的玉腿,那种公然讨好感觉,是前世身为牛马的底层人所不曾经历过的!
现代那些滤镜下的网红,在这鲜活灵动的古韵面前,简直就象是塑料花。
眼波流转,脂粉扑面!
肉香扑鼻而来,我吕布顶不住!
深深的吸了口气!
色与魂授,真个是神魂颠倒!
吕布端着酒爵的手僵在半空,酒液在爵中微微晃荡,映出他那双陡然变得炽热的眸子。
三息。
整整三息,那只酒爵悬在唇边,却始终没有送入口中。
他甚至忘了呼吸,指节因为用力捏着青铜酒爵而微微泛白。
那不仅仅是男人对女人的原始欲望,更象是一头猛兽陡然发现了一块绝世美玉,那种想要占有、想要掠夺、想要将其私藏的贪婪,在这一刻彻底压过了他对局势的算计,压过了他对未来的筹谋。
所谓的英雄气短,大概便是此刻。
那点微醺的酒意瞬间化作了一股子燥热,直冲天灵盖。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的呼吸重了几分,眼睛死死盯着那截随着舞步若隐若现的皓腕。
原来这就叫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
这一刻,什么忠君爱国,什么大汉律例,在这一截截白生生的藕臂和大腿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就在吕布看得神魂颠倒,忍不住起身去抓那截皓腕之时,那女子悠忽而去,旋转着,跳跃着,就又回到珠帘内。
吕奉先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烧下去,烧得他那颗原本只装着兵法和算计的心,裂开了一道名为“贪婪”的口子。
这种日子,才特么叫人过的日子。
一曲舞罢,满殿都是压抑后的喘息声和叫好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