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黑漆漆的,寒风凛冽。
二更时分,队伍悄无声息地穿过荒沟,抵达敌后十里。
马蹄裹了厚布,踩在沙土上只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周啸率十人先行探路,没过多久便折返汇报:“敌哨懒散,篝火稀疏,主营大帐挂鹿头旗,应是酋首所在。这帮胡人,怕是没把我们放在眼里,毕竟前几日突袭新兵营,我军死伤惨重!”
吕奉先点点头,手一挥,五小队依计散出,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
三更过半,西谷方向突然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借着风势迅速蔓延。
紧接着,溪畔传来惊马嘶鸣,胡骑慌乱取水的叫喊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敌袭!汉军袭营了!“
原本死寂的营盘瞬间炸了锅。
中军帐内灯火骤亮,数十名披甲者衣衫不整地奔出。
就在此时,吕奉先已率三十精骑摸至辕门。
“点火!”
二十个火油罐呼啸而出,砸在营帐上,“轰”的一声,烈焰腾空而起,将半边天都烧红了。
吕奉先大吼一声,双腿猛夹马腹,黑马一声长嘶,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他手中的方天画戟在火光中划出一道道凄厉的寒芒。
连挑拦门鹿角,尤如挑几条小板凳那般利落。
那些试图阻拦的匈奴兵,只觉得眼前一花,便已身首异处。
左突右杀,上劈下斩,戟锋过处,血肉横飞。无人能敌。
吕布的精神集中,甚至能感知到哪处有飞来的暗箭,方天画戟随手打开一支直冲面门的冷箭,耳中听得叮叮当当,一支支乱箭撞中铁甲,又折飞出去。
吕布气血勃发,奋力向前冲杀!仿佛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连斩三个百夫长,硬生生在乱军中杀出一条血路,直扑挂着鹿头旗的主帐。
一名虬髯大汉持斧迎战,咆哮着冲来,貌似敌酋。
“死!”
吕布根本不给他缠斗的机会,画戟带着开山裂石之势劈下。
只听“当”的一声巨响,大汉手中的巨斧被震飞,虎口崩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吕布手腕一翻,戟把狠狠掼在他的胸口。
大汉一口鲜血喷出,轰然倒地。
几名跟随冲针的亲卫立刻下马扑上去,绳索一捆,像拖死狗一样拖了起来。
三千人实在太多,吕奉先见抓到了敌酋,也不想验证自己是不是真能砍死三千!
低声喝道:“走!”
亲自策马开路,一边砍还一边喊:“吕奉先领千骑劫营,谁敢与我一战!”
倒也不是没勇敢的,冲上来的几个百夫长被吕奉先一戟一个,戳死之后,再敢冲上来的就少了!
黎明将至,五路人马同时发难。
五路齐动,营外三百匈奴降兵一边大声呼喊,一边鞭打马匹,让马嘶叫,营造的喊杀声四起,尤如千军万马。
营内四处火起。
营外喊杀声震天,仿佛真有千军万马包围了这里。
阿莱部的人以为遭了大军围剿,惊恐之下自相践踏。
阿莱部众人此时已是惊弓之鸟,黑暗中不辨敌友,自相践踏者死伤逾千。
吕奉先领头冲杀,如入无人之境,无一合之兵,终于带着三十骑,冲杀出了敌阵!
押着俘虏的酋首立于高坡之上,吕布浑身浴血,宛如魔神。
毕竟冲阵的人少,此时吕奉先回头去看,三十骑能跟着杀出来的只有二十骑左右!
吕奉先心底叹了一口气: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能指挥的人还是太少了!若有百骑冲阵,死伤绝不会有三分之一!
能跟着冲阵,不但是精锐,还是亲兵部曲!
忠心耿耿,一战死了三分之一!
心疼啊!
我吕奉先对不起你们啊!
他年若能乘风起,必j教英雄台前祭!
吕布令高顺率残部列阵吹号角——仿着匈奴号令。
此乃乌桓烈献上的计策!吹号令,号令指挥黑夜里的匈奴乱兵撤走!
凄厉的号角声在山谷回荡。
远处那些原本还想反扑的游骑,听到这是撤军信号,纷纷调转马头向北逃窜。
待到打扫完战场,已经有了统计!
此战斩首四百馀,大部分都是自踏而死,俘获匈奴兵五百,战获草原马一千五百匹,粮万斛,生擒酋首一人。
而吕布这边,仅折七人,伤十九。
冲阵的还有几个伤而不死,落在敌营,被救了出来!
消息传回五原,已是晨明!
五原城北备战的张岑、丁茂还在等着吕布去提五百骑兵,听到战报时惊得下巴都快掉了,嘴里骂骂咧咧,心里是又酸又怕。
底下的骑兵们可不管那么多,争相传诵“百骑夜破三千营”的神迹。
中军大帐内,丁原听完李肃的汇报,惊愕良久,最后当众叹曰:“布有飞将军之勇!可惜……不是吾儿啊!!”
他立刻下令,上书洛阳中庭,略微夸大了下战果:大破来犯匈奴万骑,斩首过千。
同时,两百万钱的厚礼也送往了大将军何进府上,只为求取那并州刺史之位。
至于吕布,不过是他升官发财路上的一把快刀罢了。
北风刮在脸上象是拿钝刀子在割,五原郡地处北方,虽然有阴山挡住了极北寒流,但跟东北辽沉差不多,过了十月就算冬天了。
吕奉先勒住马缰,胯下的战马喷出一股浓白的鼻息,蹄子不安分地刨着冻得硬邦邦的土路。
今天,吕布带着自己的燕云十八骑来看城西旧校场!
五原郡治是九原县城,四面都有校场!城里也有!只是丁原跟太守杜招同争并州刺史,不对付,所以大营没在城内,而是设在北校场!
北校场毕竟是外校场,住个三千人,略显拥挤!
吕布还想扩兵,于是就把主意打到城外其他校场!
眼前的城西旧校场,荒草长得比人高,断了一半的辕门在大风里吱呀乱叫,晚上来巡逻的兵丁都少走这边。
吕布对这个地方不甚满意。准备去往其他的东,南两个校场看看!
风里夹着股怪味,又咸又涩,还混着烧木柴的焦糊气。
吕布左右转动去看,发现是西校场往西,还有些土坯坊!
他调转马头,鞭梢一指西面那几间看起来还算整齐的土坯房:“走,去那瞧瞧。哪来的这么大烟火气。”
二十骑精锐骑兵,散开队形,手都搭在刀柄上。
当先两骑往前去打探!
吕布也策马跟上!
到了近前才看清,这是个煮盐的小作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