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不答应？”
王峥嵘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寨主您说得对极了。我王峥嵘，就是不甘平庸凭什么我生来就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凭什么那些人锦衣玉食、呼风唤雨，而我娘到死都念叨着那个负心汉的名字，我连他面都没见过？不瞒寨主说，我离开那被水冲垮的破村子，一路往南，心里头模模糊糊想的，就是去陵州，去天阳，就算不能认祖归宗，也得闹他个天翻地覆，从王家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他眼中闪烁着兴奋与狠厉交织的光芒，“本来我是无头苍蝇，只能乱撞。但现在不一样了，有寨主您愿意助我，出谋划策，提供助力，这简直是从天而降的机缘！比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去闯，成功的机会大了何止百倍！我凭什么不答应？”
陆青璃看着他，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
这个男人的思路跳脱地让她有些跟不上。
前一刻，还在犀利地剖析她计划的脆弱和自身的危险。
下一刻，却痛快地答应合作，仿佛那些风险都不存在。
“你不怕？”
她忍不住问，“不怕最后事成，被我利用殆尽，兔死狗烹？不怕这一切，终究只是为我做嫁衣？”
王峥嵘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些惫懒，也有些看透世情的通透。
“怕，当然怕。但怕有用吗？”
他歪了歪头，“寨主您想着利用我，这说明我这个人，至少眼下还有被利用的价值。一个人如果连利用价值都没有了，那才真叫离死不远了。更何况”
他直视着陆青璃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寨主您又何尝不是在被我利用？利用您的势力、您的谋划、您对王家的了解，来帮我达成我的野心。我们这叫各取所需，互相成就。至于最后是谁烹了谁，谁为谁做了嫁衣那就看各自的本事和造化了。现在想那么多，徒增烦恼。”
陆青璃彻底哑然。
她怔怔地看着王峥嵘。
看着他眼中那份与她如出一辙的清醒、野心。
以及一种她很少在男人身上见到的、近乎无赖的坦荡。
这个家伙
真的和她见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没有虚情假意的奉承，没有自以为是的怜悯，也没有色厉内荏的威胁。
他像一头年轻而警觉的狼，敏锐地嗅到了合作猎食的机会。
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獠牙和欲望。
有那么一瞬间，陆青璃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最初的图谋。
和这样一个心思剔透、胆大妄为、甚至有些难以掌控的家伙合作
真的明智吗？
窗外的风大了些，吹得书页哗哗作响，也吹乱了陆青璃鬓边的几缕发丝。
她抬手，轻轻将它们拢到耳后。
这个细微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罕见的波澜。
良久，她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很好。王峥嵘，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他，望向院中摇曳的竹影，“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青鸾寨的‘客卿’。我会让人传授你必要的礼仪、常识，以及一些防身之道。关于王家、关于陵州、关于如何运作，日后我会慢慢与你分说。”
她转过身，眸光如深潭，“在你足够‘像’一个王氏子弟之前，不得踏出山寨半步。合作的基础是信任，而信任，需要时间和表现来积累。你可明白？”
王峥嵘等陆青璃说完，却忽然眨了眨眼，“客卿？寨主，难道不是要嫁给我么？”
陆青璃面色顿时一变，眼中寒光骤凝，“嫁给你？我何时说过？”
王峥嵘却往前凑了半步，理直气壮道，“寨主方才不是也听我分析过了？若是选正统王氏子弟合作，联姻自然是最直接的法子。怎么到了我这个‘私生子’这儿，就变成客卿了？”
陆青璃面上却依旧冷如霜雪，“那些不过是你自己的猜测，我从未说过，要以联姻之策行事。”
“可我想的是这个啊！”
王峥嵘立刻接话，摊手道，“我不拒绝，是以为咱俩迟早要成婚，成为一家人，那自然是同心同德、共谋大事。可如果寨主根本没这个打算，那我可要好好再想想了”
他语气轻飘，话里话外却满是试探与计较。
陆青璃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忽然冷笑一声，“行，那你就好好再想。我未必一定要找你合作。”
她往前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刀，“况且方才你自己也说了你还有利用价值，是因为我需要你。但如果我不与你合作了，你这价值也就一文不值了。那么”
她话没说满，但杀意已弥漫开来。
王峥嵘后背一凉，知道这女人是真动了怒，也真起了杀心。
他眼珠一转，忽然咧嘴一笑，“我想清楚了！”
陆青璃眉梢微挑，“哦？”
王峥嵘立刻朝她伸出右手，五指舒展，姿态轻松，“合作愉快，寨主！”
陆青璃看着他瞬间变脸的模样，心中冷笑，觉得这家伙总算识时务。
只是他伸手这是何意？
她正蹙眉不解，王峥嵘却已主动握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右手。
手心相贴的刹那，陆青璃浑身一僵。
那是一只温热的手，指腹带着薄茧，力道不轻不重，却将她冰凉的指尖整个包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王峥嵘已经握着她的手上下晃了晃。
更过分的是，在松开前，他拇指似不经意般，在她细腻的手背上轻轻一蹭。
“你！”
陆青璃猛地抽回手，眼中寒光迸射，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
她几乎要当场拔剑，却强压怒火，朝门外厉声道，“红袖！”
红袖应声推门而入，目光在两人之间迅速一扫，察觉到气氛不对，垂首不语。
“带他回去。”
陆青璃背过身，声音冷硬，“从明日起，给他安排课业，礼仪、典籍、陵州风物、世家谱系一样不许少。若有怠惰，按寨规处置！”
“是。”
红袖应下，看向王峥嵘，“公子，请。”
王峥嵘笑呵呵地朝陆青璃的背影拱了拱手，没再多话，跟着红袖转身离开。
书房门重新合上。
陆青璃仍立在窗前，听着那脚步声渐行渐远，方才被握过的手背，似乎还残留着那一抹恼人的温热。
她缓缓收紧手指，指尖几乎嵌进掌心。
这个王峥嵘
狡黠如狐，胆大包天，变脸比翻书还快。
陆青璃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
她需要他，至少目前需要。
他的身份、他的体质，都是她计划中难以替代的一环。
可这样一个不按常理、难以掌控的变数，真的能如她所愿？
还是说最终会被这把刀反噬？
看来，事成之后，此人还是不可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