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付王氏?”
陆青璃轻轻重复这个词,随即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我是要助你认祖归宗,回到天阳王氏。”
王峥嵘一怔,随即心头警铃大作。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陆青璃更非慈善之人。
“助我?”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怀疑,“寨主为何要费心助我?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陆青璃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茶盏,指尖摩挲着瓷壁,“代价自然有。但我能给你的,是一个你凭自己绝无可能触及的身份和未来。一个流落在外、身世堪怜的王氏子弟,只要运作得当,未必不能在陵州争得一席之地。这不比你孤身在外,朝不保夕强上百倍?”
她说得轻描淡写,仿佛这只是一桩各取所需的公平交易。
但王峥嵘脑中念头飞转,隐约觉得不对。
陆青璃恨男人入骨,却独独留他这个有用的。
若只为利用他的体质,何须如此大费周章,谋划让他回归世家大族?
她手握山寨,据守险地
她图谋的,绝不只是培养一个能在王家立足的“棋子”。
一个模糊却惊人的猜测,逐渐在王峥嵘心中成形。
他抬眼,仔细捕捉着陆青璃脸上细微的表情,“寨主助我回归王氏,站稳脚跟最终想要的,恐怕不是让我在王家内部搅动风云那么简单吧?”
陆青璃眼帘微垂,吹了吹并不存在的茶沫,没有回应。
王峥嵘心下一横,索性将猜测和盘托出,“你选择扶植我这样一个身份尴尬的私生子。你看中的,应该是王氏数百年积累的资源、人脉,以及它在陵州乃至更广范围内的影响力。”
他顿了顿,观察着陆青璃的反应。
她依旧平静,但握着茶盏的指尖收紧了一丝。
王峥嵘继续道,“你想要借助,甚至在将来有机会时,掌控一部分王氏的力量,为你所用。”
他紧紧盯着陆青璃的眼睛,说出了最关键的猜想,“你真正想做的,是重建陆家?”
“咔。”
一声极轻微的脆响,来自陆青璃手中的瓷盏。
那纤细莹白的杯壁上,竟凭空多了一道细细的裂纹。
陆青璃脸上的平静,终于被打破。
她抬起眼,目光锐利、惊诧,还有一丝凛冽杀意,在她眸底翻涌交织。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压迫感令人窒息。
门外的红袖气息骤然一紧。
王峥嵘后背已发冷,但他强迫自己挺直脊梁,与陆青璃对视。
他知道,自己猜对了。
陆青璃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看着王峥嵘,用一种全新的、审视的目光,从上到下,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这个人。
这个她原以为只是个走投无路的乡野村夫,竟有如此敏锐的心思和胆魄。
能在短短几句话间,抽丝剥茧,直指她内心深处最隐秘的图谋。
半晌,陆青璃的眼神在王峥嵘脸上凝固了数息。
那抹猝然掠过的杀机如寒潭深处的暗流,汹涌却又被她强行按捺下去。
她缓缓放下茶盏,瓷器与木案相触,发出轻微的磕碰声。
“我若真图谋王氏之力,何须借你一个来历不明的私生子之手?”
她声音恢复了平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刻意的轻慢,“天阳王氏嫡系子弟中,适龄未婚者不在少数。以我青鸾寨今时今日的势力,择一联姻,岂非更直接稳妥?”
王峥嵘闻言,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在静谧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陆青璃不禁眉头一皱,“你笑什么?”
“联姻?陆寨主,你是在自欺,还是欺我?”
他止住笑,目光灼灼地逼视着她,“不错!你青鸾寨踞险而守,于这落凤岭方圆百里内,确实称得上一方势力。可放在陵州天阳王氏眼中呢?放在那些传承数百年、门生故旧遍布朝野江湖的世家大族眼中呢?”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每一句都像钉子敲进现实。
“说穿了,你是陆家侥幸逃脱的孤女,是占山为王的山匪。在那些讲究门第血统、权衡利弊的世家狐狸眼里,他们或许会垂涎你的美色,或许会忌惮你的武力,但让一个世家正统子弟明媒正娶你?那是痴人说梦!”
陆青璃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收紧。
王峥嵘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退一万步,就算你手段通天,真嫁进去了。一个王氏悉心栽培、肩负家族期望的子弟,会甘心做你陆寨主手中听话的傀儡?会由着你摆布,动用家族资源去为你的复仇和重建大业铺路?只怕你还没摸到王家权柄的边,就先被内宅的明枪暗箭,或是家族的‘规训’捆得动弹不得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闪烁着清醒的光晕。
“只有我一个流落在外、受尽白眼、对那个所谓的‘家族’毫无归属感,甚至心怀怨恨的私生子!一个只有一条烂命外一无所有的人!才会在你给我机会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才会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把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心甘情愿与你合作,甚至暂时受你驱使!”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青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和惶恐。
只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赤裸的野心和算计。
而且他说的这些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他把她内心最深处的顾虑和窘境,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下。
是的,联姻是幻想。
控制一个王家正统子弟更是妄想。
唯有眼前这个一无所有、却又狡黠清醒的“野种”。
才是她计划中可能的那块拼图。
“这么说!”陆青璃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拒绝了?”
杀意再次萦绕,如果他不肯合作,知道了这么多,便绝不能留。
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峥嵘忽然一耸肩。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摊手道,“谁说我拒绝了?我为什么拒绝?”
陆青璃闻言顿时一愣,随即怔怔地道,“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