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峥嵘一觉睡到日上三竿。
醒来时，只觉腰背酸软，骨头像被拆过一遍似的。
身边早已空荡，红袖不知何时离去。
他盯着陌生的房顶发愣，发现居然不是做梦。
这么说，昨天的一切都是真的？
自己这就破处了？
还是在这种鬼地方。
转念一想，虽然是第一次，但红袖姿色不俗，自己倒也不亏。
随即他脑海里又浮起陆青璃，那张冷艳的脸。
那真正的天阳王氏冒险上山，就是为她而来。
结果话都没能说一句，脑袋就先搬了家。
反而阴差阳错，成全了自己这个冒牌货。
这山寨里全是女人，姿色似乎都不差。
自己倒真像闯进了女儿国的唐僧，往后岂不是
荒唐念头刚冒出来，昨日刑台上的画面就猛地撞进脑海。
滚落的头颅、瞪圆的双眼、尚未干透的黑红血迹。
王峥嵘胃里一拧，那点花花心思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群女子杀起人来眼都不眨，自己这冒牌身份能撑几天？
正盘算着怎么逃，门外就响起了说话声。
是昨日那两个小丫头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与好奇。
“红袖姐今早出来时，走路姿势都怪怪的，脸上那红光，啧啧”
“真那么厉害？天阳王氏的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寨主让我们好生伺候，可不止是衣食住行那么简单吧？说不定”
“嘘！别说了，到了！”
门被轻轻叩响。
昨夜那两个丫头推门而入，手里捧着崭新的衣物和盥洗用具。
看到王峥嵘已经坐起，两人脸上立刻绽开笑容，眼神在他身上打转。
“公子醒了？”
穿粉衫的丫头声音清脆，“奴婢春桃，这是夏竹。寨主吩咐，从今日起，由我们二人贴身伺候公子。”
“贴身伺候？”王峥嵘心下也是一动。
别说，这山寨还真是养人，光是这两丫鬟的姿色也不错。
“是呀。”夏竹抿嘴笑，将铜盆放在架上，“公子还是先洗漱更衣吧！”
春桃和夏竹说着，便开始手脚麻利地服侍王峥嵘穿戴。
洗漱完毕，铜镜里映出一张熟悉，却略显苍白的脸。
王峥嵘不禁暗道，“没想到老子穿上这身行头，还真有了几分世家公子的气度。”
就在这时，春桃说道，“寨主让您起身后过去一趟呢。”
王峥嵘心里一紧，“寨主找我何事？”
夏竹掩嘴一笑，“寨里来了几位客人，说是和天阳王氏有些交情所以请您过去叙叙旧。”
嗡——！！！
王峥嵘脑子顿时一炸，随即一片空白。
叙旧？
他拿什么叙？
只怪那小子透露得太少了！
他至今连天阳王氏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他想着就往门口冲，看来是一刻都不能待了！
门却从外面被推开了。
红袖已经换上了昨日的那身劲装，正立在门口，正好挡住他的去路。
她抬眼看向王峥嵘，那双昨夜还氤氲着水光的眸子，此刻虽然恢复了清冷。
但在与他目光相触的一刹那，仍不自觉地软了一下，掠过一丝难以言明的轻颤。
那是经历过亲密之后，女子本能流露的痕迹。
不过那痕迹很快就被她压了下去，她的眼神重新变得平静而锐利。
春桃和夏竹在一旁悄悄交换了个眼神，嘴角抿着笑。
那笑容里分明带着羡慕与好奇，红袖姐果然不一样了。
“公子急着去哪儿？”
红袖声音平静，却隐隐听出一丝关切。
王峥嵘连忙道，“我我我内急”
红袖看着他闪烁的眼神和略显仓促的姿态，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
“既然公子要解手，我陪你去。”
说罢，她侧身让开道路，目光却一直锁在他身上。
王峥嵘喉结滚动，知道推脱不得，只好硬着头皮往外走。
红袖就跟在他身后半步，不远不近，却绝无溜走的空隙。
茅房在院子角落，简陋却干净。
红袖在门外止步，抱臂而立，眼神望着远处，却显然耳目全开。
王峥嵘进去之后，根本无心解手，只是站在那里，心跳如雷。
逃？
门外就是红袖。
而且这山寨布局他全然不知，就算能躲过她，外面还有多少女兵巡逻？
一旦被发现，下场绝不会比刑台上那位好。
他系好衣带，磨蹭着走出来。
红袖仍站在那里，身影笔直。
见他出来，她转身便要带他往前厅去。
王峥嵘忽然开口，声音压低，带着试探，“红袖姑娘这山寨，似乎守卫很严？”
红袖脚步未停，只淡淡“嗯”了一声。
“我昨日醒来时迷迷糊糊的，都没看清是怎么被带进来的”
他故作随意，“这落凤岭，就只有一条路上山吗？”
红袖侧目瞥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她似乎已经看出王峥嵘的心思，却并未戳破。
“山路有三条，但每条都有明暗哨十二处。”
她语气平淡，“林中有瘴，崖下有阱，若非寨中姐妹引路，外人进得来，出不去。”
王峥嵘后背一凉，嘴上却干笑，“真是周密。”
红袖不再接话，只在前引路。
阳光照在她劲装的肩甲上，泛着冷硬的光。
王峥嵘看着她的背影，心中那点侥幸彻底熄灭。
逃是逃不掉了。
眼下唯一的路，就是硬着头皮，去前厅“叙旧”。
他迈步跟上，脸上重新挂起僵硬的笑，却感觉自己双腿不太争气，好像在打颤。
前厅的门敞着，里面传来陆青璃淡淡的说话声，以及几个陌生男子的赔笑。
王峥嵘在门槛前停住，抬眼望去，厅内坐着三四个男人。
主位上一袭红衣的陆青璃正端起茶盏，目光似有似无地朝门外扫来。
四目相对。
陆青璃唇角微微一勾，似是温和，却让王峥嵘心底发寒。
“王公子来了！”
她声音清亮，“这几位大人，都说仰慕天阳王氏已久，今日正好，你们好好聊聊。”
王峥嵘抬脚迈过门槛，脸上挂着笑。
他能感觉到那几位“客人”的目光齐齐落在自己身上。
红袖静静立在他身后，没有进门，却也没有离开。
陆青璃放下茶盏，轻笑一声。
“王公子，别站着。这位是李主簿，他曾在天阳郡任职三年，对王氏一族可是熟悉得很呢。”
王峥嵘看向那位蓄着短须、面容精瘦的李主簿。
对方正捋着胡须，笑眯眯地望过来，眼神如钩。
“哦？王公子”
李主簿缓缓开口，语调悠长，“不知公子是哪一房的子弟？老夫当年与贵府王靖、王三爷常有往来，还曾一同踏青赋诗不知三爷近来可好？”
王峥嵘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满厅寂静，所有目光都看向了他。
陆青璃的眼神微动，也在等着王峥嵘的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