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卢拿着手电筒,光柱在黑暗中划出一道道光路。
头顶上一排排挂在铁钩上的双头尸体,实在是让人胆寒。
他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目光锁定在中央巨大的案板上,案板被血垢染成黑褐色,上面还散落着一些生锈的手术剪和粗大的缝合针。
在右下角,压着一本看起来很厚重的黑色方皮笔记本,大卢眼睛一亮,手指灵活地探过去。
这玩意很有可能是内核线索,拿到它,距离更高的评价和积分,就进了一大步。
翻开扉页,字迹最初还算工整,应该是在认真地记录:
【十月十二日,天气阴,选址很完美,这里的土壤成分特殊,双生花的伴生菌落生长旺盛。】
【这里简直就是高纯度致幻剂绝佳的原产地。就是村民有些愚昧,沟通成本过高。】
【十二月五日,提纯很顺利,但在实验中出现了排异反应,那帮村民开始闹事,他们要钱,要更多的钱。】
【贪婪是人类最好的控制杆,但我手里的资金链断了,致幻剂的副作用开始显现,他们变得暴躁易怒,甚至开始攻击我们,该死,场面快控制不住了。】
再往后翻,字迹开始变得潦草,笔尖划破了纸张,透出一股歇斯底里的愤怒。
【怎么办?最近外面经常有人进村,要是他们发现了怎么办?我的心血,我的艺术品!】
【我把他们全部处理了,后山是个不错的地方,可纸终究包不住火,我该怎么办?!】
接下来的十几页全是疯狂的划痕,黑色的墨水纠结着,变成一团团的乱麻。
大卢能想到一个陷入绝境的人在桌前疯狂抓扯头发,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字迹又出现了,每一个都大得吓人。
【哈哈哈哈,我找到办法了!感谢“眼”!它在看着我,它给了我灵感!】
【既然控制不了疯子,那就让他们成为信徒。】
【恐惧加信仰才是最完美的锁链,我要创造神,一个只属于这里的神。】
【完美的双生素材已经找到了,姐姐和妹妹,多么完美的艺术品。今晚我就要做到了!】
后面是大片大片的空白,记录者在写下这段话后,应该迫不及待地去实施计划了。
致幻剂?造神?
大卢的大脑飞速运转,将这些碎片信息与村里的现状拼凑在一起。
也就是说,所谓的双生神,很有可能是人为制造加致幻剂催化的集体癔症。
他刚准备把笔记本塞进怀里,台阶处突然传上来一声巨响。
“轰!”
大卢肥肉一颤,求生本能瞬间接管了身体。他快速地将笔记放回原处,敏捷地钻进了案板底下。
案板下空间狭窄,还堆放着几个不知装着什么内脏的玻璃罐子。
他屏住呼吸,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通过案板垂下的破布缝隙,惊恐地盯着入口。
清脆的皮鞋声在回荡。
皮鞋?这破村子里,除了他们几个外来户,谁穿皮鞋?
一双沾满泥垢的黑色皮鞋出现在大卢的视野里。来人开始在屋子里毫无规律地踱步。
“呜呜呜,神,我的神……”不知怎的,这个人哭了起来,声音压抑而痛苦。
紧接着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成功了,我太贪心了,神啊,你不该抛弃我……”
“哗啦!”
一个玻璃罐子狠狠砸在了地上,玻璃碎片飞溅,暗黄色的液体流淌在大卢的手边,腥臭味立马弥漫开来。
大卢只敢缩成一团,强行让自己冷静。
发泄持续了整整十几分钟,地下室被砸得一片狼借。
终于,皮鞋的主人似乎耗尽了力气,脚步声拖沓着慢慢向出口走去。
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在台阶的尽头。
大卢又在案板底下苟了足足三四分钟,确认外面什么动静都没有了才松开捂着嘴的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妈的,吓死老子了。”他从案板底下爬出来,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和灰尘。
虽然没看见脸,但来人绝对是剧情里的关键人物。
此地不宜久留。
大卢重新抓起桌上的笔记本,准备转身开溜。
他迈出第一步的时候,突然想起了一个致命的细节——进来的时候,是他把整个神象撬开歪到一边的,整个入口大敞四开。
如果那个人是从上面下来的,怎么可能没发现神象被动过?如果发现了,他又怎么可能发泄一通就走了?
除非……
大卢僵硬地转过脖子,手中的手电筒向后方扫去,光束划过黑暗。
一张透着死灰色病态的国字脸,剑眉星目,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静静地站在离大卢不到两米的阴影里,似乎已经看了他很久很久。
“你在里面看够了吗?”
……
……
日正当空,阳光毒辣,几乎要把陆胆和张敏烤熟了。
陆胆抹了一把流进眼睛里的汗水,精光一闪:
“有了!”
他对面的张敏此时也很狼狈,汗水将衣衫全部浸透,头发变成一股一股的,双手全是泥垢。
听到陆胆的声音,她瞬间瘫坐在原地,大口喘息恢复体力。
“别歇着,张敏姐,这种时候更得一鼓作气。”陆胆虽然也在喘,手上的动作却加快了,“早点把‘住户’请出来,咱们也好早点收工。”
他继续挖掘,将周围的浮土快速清理干净,坑底露出鲜艳刺目的红色。
这一大块红色的绸缎,深埋地下多年,竟然没有褪去一点颜色。
“来搭把手。”陆胆跳下土坑,招呼着张敏。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红色包裹抬了上来,放在杂草丛生的泥地上。
包裹入手的触感很奇怪,软绵绵的。
陆胆没有丝毫尤豫,伸手抓住绸缎的结扣:“准备好了吗?见证奇迹的时刻。”
他猛地一拉,红绸散开,在阳光下铺出了一幅令人窒息的画面。
缎绸里躺着两颗头颅,一左一右,诡异的“长”在一个躯体上。
看起来是两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面容姣好,皮肤甚至还很润泽,睫毛长长的,好象是睡着了一样。
但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们脖颈处有一股缝合线,粗糙的黑色棉线密密麻麻,象是巨大的蜈蚣盘踞在皮肉之间,将两颗头颅强行拼凑在一起。
时间在她们入土的那一刻就停止了,整具身体没有腐烂,没有臭味。
张敏捂着嘴,满脸的不敢置信。
陆胆看着眼前的场景,心中对那个造神的疯子有了更直观的认知。
他站起身,向第二座坟包走去。
不到两分钟,就再次触碰到了一团布。
陆胆刨开泥土,下面露出了一抹惨白。
但这块白色的绸缎看起来比红色的那一块要单薄许多。
空的?
陆胆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跳下坑,伸手去拽开白布,轻飘飘的,没有任何重量。
里面只有被压扁的棉絮和几根枯烂的树枝,除此之外,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