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国站在神坛上,手里的杀猪刀还在滴血。但他张开双臂的姿态,就象是在拥抱整个世界。
他的声音带着令人头皮发麻的磁性和癫狂,每一个字都象是带钩的虫子,直往人耳朵里钻。
“看着他们,看着这伟大的组合。”
他指着身后用针线强行拼凑出来的“双头神”。
“乡亲们,我们在怕什么?怕穷、怕病、怕绝后?那是以前,是因为我们不懂得‘舍得’二字。”
“双生双生,一阴一阳,一死一生。既然老天爷赐给我们双份的血脉,就是让我们得到通天的富贵的。”
台下的村民们象是一群鸭子,伸长了脖子,眼里的恐惧被贪婪迅速吞噬。
“把家里的双生子都带出来,不管是刚落地的,还是会跑会跳的,只要是双生,那就是神选的种子,神会赐予你们想要的一切——吃不完的肉,穿不尽的绸缎,甚至是……”
叶建国压低了声音:“永生。”
“记住,明天早上9点之前,是最后的机会。过了这个点,神门关闭,下一次再开,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人群沸腾了,象是煮开的粪坑,翻滚着令人作呕的欲望。
村长适时地站了出来,敲响了铜锣,开始驱赶这群已经红了眼的信徒。
“都回吧,回家,把嘴闭严实了,心诚则灵。”
村民们散去,村口却多了十几个膀大腰圆的壮丁,手里提着锄头和柴刀,眼神凶狠,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村口的人。
这是在防备有人假装臣服,实则逃跑。
整个双山村已经成了一个许进不许出的铁桶。
喧嚣散尽,神坛上一地狼借。
陆胆的意识被困在可怜的妖妖里,看着叶建国和村长卸下了伪装。
“妈的,这针脚松了。”
叶建国粗暴地扯过“双头神”——也就是奄奄一息的妖妖。
因为剧烈的挣扎和排异,缝合处渗透出了黄水。
瑶瑶的头颅更是歪向一边,象个挂在脖子上的烂瓜。
“轻点轻点,这可是宝贝疙瘩。”村长心疼地扶住妖妖,“要是弄坏了,明天怎么收场?”
“坏了就再做一个,反正明天有一堆原材料送上门。”叶建国冷哼一声,从供桌下扯出一匹白色绸缎。
动作麻利地将已经完全死透、仅仅靠着几根木棍支撑站立的无头尸体,用白绸裹了个严严实实,象个巨大的蚕茧。
“走!”
两人一前一后,拖着妖妖和白茧,避开大路,钻进了通往后山的小径。
陆胆听着一老一少两个恶鬼一路都在互相咒骂。
“这路怎么这么难走?老东西你也不修修!”
“闭嘴吧,赶紧埋了。这玩意臭的我都想吐。”
一直走到那个熟悉的小山坡,叶建国一脚将白茧踹进早已挖好的深坑里,填土踩实。
陆胆看了一眼天色,月亮正好挂在树梢,时间是晚上9点。
随着最后一铲土落下,眼前的世界再次天旋地转。
……
痛,无边无际的剧痛。
当视线再次清淅时,陆胆发现自己正被绑在一把太师椅上。
脖子旁边的死人头散发着浓烈的尸臭,腐烂的液体顺着肩膀流淌。
天已经大亮,院子里跪满了人,比昨晚更多,更疯狂。
在最前面跪着三对瑟瑟发抖的双胞胎,两对男孩,一对女孩,最大的不过七八岁,最小的还在襁保里啼哭。
他们的父母跪在一旁,脸上没有不舍,只有期待,期待着用这几两骨肉换回虚无缥缈的富贵。
“神啊,收下吧!”
叶建国站在一旁,笑得很是疯狂。
仪式并不复杂,只要把孩子交上来,就能领走一块刻着符文的木牌。
直到最后一个人退去,日头已经爬得很高了。
“差不多了。”
叶建国探出手指,在妖妖的鼻子下探了探:“这丫头也快不行了。”
妖妖的生命力也要流失殆尽了,如同她旁边的那颗头颅,现在的她,头已经垂了下来。
“换红的。”
村长抱出一匹大红色绸缎,这次他们将妖妖连同椅子一起裹了进去。
又是那条山路,又是那个山坡,只不过这一次坑挖在了旁边。
“神要休息了,神要归位了。”
叶建国对着几个路过窥探的村民敷衍着,然后将红色的蚕茧推进坑里埋土。
阳光正好刺破云层,照在坟包上,时间刚好是早上9点。
……
……
“呼——呼——呼——”
陆胆猛地从硬板床上弹起,如同溺水的人终于冲出了水面。
他大口喘息着,手下意识地伸向自己的脖子——完好无损,没有针线,也没有多出一颗腐烂的头颅。
但那股尸臭味仿佛还残留在体内。
“室友,你还在吗?”
他低头看向左脚踝,那里静悄悄的,仿佛里面的东西已经死了一样。
陆胆拍了拍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将看到的一切拼凑在一起:红白双煞,早九晚九。
这一切的起源应该就是这一场流水线般的造神运动。
晚上9点埋下了白煞,早上9点又埋下了红煞。
叶建国利用封建迷信,利用村民们的信仰和盲从制造了“神”。
但是很多东西都还只是碎片,陆胆无法从这些碎片中再判断出更多有用的消息,比如叶建国到底在进行什么样的仪式?是单纯的收割财富、收割村民,还是说……
而且晚上的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让白天的自己回到那个时间段?
陆胆从床上下来,推开房门。
阳光明媚刺眼,院子里站着四个人。
新版的叶建国、大卢、陈华和张敏都已经醒了,聚在院子中央,脸色很一致,显然昨晚也经历了什么。
看到陆胆出来,叶建国眼睛一亮,立刻迎了上来:“阿胆兄弟,你起得挺早啊。”
陆胆看着眼前的新版叶建国,不知道他是直接替代了叶建国这个身份,还是有什么现在还不知道的隐情。
强忍着直接掏弹弓给他脑门开个洞的冲动,毕竟还得让他们发挥发挥馀热。
陆胆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挂起微笑:“几位领导,后山的普查还没有做完呢。你们先去后山那两个土包那里等着我。”
“那你呢?”陈华的手摸向腰间。
陆胆看向村口的方向,那边已经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我?”
他眼神冰冷:“我得去当个好村民,去给‘神仙’磕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