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胆的视线扫过身后的三人。
新版叶建国急忙回头介绍,他指向胖子:“这是大卢。”又指向短发的女生:“这是陈华。”
“另外一个扎着马尾的是张敏。”
名字一样,配置不一样。
陆胆心里泛起一股凉意,脸上却堆起憨笑:“叶组长,久仰久仰,早就听村长说今天要来大人物。我是阿胆,村里这点破事都归我管。”
可能就象他的第一个剧本一样。
原住民主角团连第一章都没活过去,系统判定难度过高,于是这一轮直接空投了四个设计师进来填坑。
“几位领导路途辛苦,先去寒舍歇歇脚。”陆胆侧身引路,动作熟练。
回到熟悉的小院,堂屋的门坎上干干净净,仿佛这里并没有发生过血腥的吞噬。
陆胆借着去倒水的功夫,快步闪进西厢房。
被吓疯了的原版张敏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被褥都被换成了新的。
“这保洁工作做得真到位。”陆胆冷笑一声,转身回到堂屋,面对四个神色各异的“新客”。
虽然他们极力掩饰着,但眼神出卖了他们——警剔、审视,尤其是那个叫陈华的短发女,她的手始终有意无意地护在腰侧,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藏了家伙。
“几位既然要住下,有些丑话我得说在前头。”陆胆放下茶碗,直接切入正题。
“咱们村信奉双生神,规矩大过天。早上9点起,晚上9点睡。特别是晚上,听到广播请立刻上床闭眼,不管外面动静多大,都要老实躺着。”
如果是普通人,听到这种神神鬼鬼的规矩,肯定要质疑或者嘲笑一下的。
但这四个人听完,不仅没反驳,还迅速交换了眼神。
“了解,入乡随俗嘛。”新版叶建国点点头,眼神锐利,“我们一定会遵守。”
“果然是玩家。”
陆胆心里有了底。
上一批的四个人死的可以说是毫无价值,这一批既然是来通关的,那利用价值就大多了。
“既然各位觉悟这么高,咱们也别磨蹭。”陆胆站起身,“普查是个大工程,趁着天还没黑,咱们现在就开始。”
胖子大卢愣了一下:“这么急?不用先休息?”
“大卢同志,为人民服务哪能喊累?”陆胆直接打断他,“再说了,早点干完你们也能早点回去交差,这破村子有啥好待的?”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遍那种便秘一样的节奏了,既然是重启,那就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速通。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胆向四位设计师展示了什么叫做高效。
他带着四人,像赶羊一样在村道上狂奔。
“咚咚咚!”
敲开门,还没等里面探头探脑的老太太开口,陆胆直接抢白:“家里还是三口人行吧?”
“行,记上了。这是市里领导,忙着了,不喝茶了,走了。”
转头就拉着目定口呆还在记录的张敏走向下一家。
遇到那些大门紧闭或者明显有问题的屋子,陆胆连门都懒得敲,直接指着门板说:“这户人家都去外地打工了,家里留了两个看门的,一共五口人。”
“这也行?”负责记录的张敏笔都快拿不稳了。
“特事特办嘛。”陆胆面不改色心不跳,还恶意地给村尾几家空得发慌的绝户头上加之了十几口人。
原本需要磨磨蹭蹭一中午加一下午的工作量,在陆胆胡编乱造的推进下,硬是被压缩到了三个小时。
太阳才挂在半山腰,陆胆已经把文档夹一合,指了指后山的方向:“村里查完了,咱们村特殊,有些‘户口’在山上,也得去看看。”
叶建国眼神一凝:“山上?”
“对,去上个坟。”陆胆摸了摸弹弓,语气随意,“顺便带几位领略一下咱们双山村的自然风光。”
这次他主动把这帮人带进了副本深处。
山路崎岖,陆胆走在最前面,背影挺拔。
身后的四人小声嘀咕着,显然对这个过于主动的npc产生了怀疑,但为了线索,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来到小山包面前,陆胆指着“瑶瑶”和“妖妖”:“记一下,这两也是咱们村的。”
就在张敏掏出本子准备记录的时候,陆胆停下脚步,目光锁定了前方不远处浑浊的河流。
旁边是一处灌木丛,枝叶正在微微颤斗。
如果是第一次来,大概会以为是风,但陆胆知道,那里蹲着一只该死的“野狗”,在等着某个倒楣蛋路过,好扑过来撕下一块肉。
上一轮大卢就是这么废的。
“几位往后稍稍。”
陆胆从兜里掏出木头弹弓,动作行云流水,皮筋拉到极致。
“出来吧你!”
“嘣!”
伴随着皮筋的回弹,“嗷呜——”凄厉的惨叫炸响,还在灌木丛里准备扑人的黑影连个亮相的机会都没有,就被轰飞进了河里,激起一片水花。
“什么东西?”叶建国吓得掏出一把折叠刀。
“没事,打‘野狗’。”陆胆吹了吹皮筋,把弹弓塞回兜里,语气淡定,“村里‘野狗’多,不打断它的牙,它就想啃你的骨头。走吧,前面还有好风景。”
四位设计师面面相觑,看着陆胆的背影,眼中闪铄着忌惮,这个npc不对劲。
“阿胆兄弟。”叶建国快走两步,试探地问道,“我看你这身手……练过?刚才那东西叫声听着可不象普通的狗。”
“山里人嘛,靠山吃山,没点手艺早饿死了。”陆胆随口敷衍,脚下不停。
“至于那‘野狗’,叶组长是文化人,有些事心里明白就行。”
这一路,四个人轮番上阵,试图从陆胆嘴里套出点信息。
陆胆也乐得陪他们玩,真真假假地透了点底,比如见到两个小孩子要叫乳名之类的废话,把几个人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不知不觉,一行人来到了后山中部。
这里是一片被树林环绕的空地,阴气森森。
空地中央立着一座破败的神庙,庙门大开,里面供奉的神象与村里晒谷场上的一模一样,左边无头白袍,右边双头红袍,只不过这里的神象显得更加古老,泥塑表面布满了苔藓。
“到了。”陆胆停下脚步,让开位置。
“几位领导,这就是咱们村的根,要想把普查做得明白,这地方你们得好好看看。”
他退到众人的身后,抱着双臂,眼神幽深。
之前可没有探索到这里。
“这就是双生神?”陈华看着诡异的神象,声音有些发紧。
“看着确实邪门。”叶建国握紧折叠刀,回头看了陆胆一眼,见他没有靠近的意思,便打了个手势:“大家小心点,搜一下。”
四名玩家分散开来,小心翼翼靠近神象,开始四处翻找。
陆胆站在外面,冷眼旁观,他在等这帮玩家替他试错。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山谷,天边的最后一抹馀晖也被黑暗吞噬。
陆胆心里估算着时间,差不多了。
“几位。”陆胆的声音突兀响起,打断了正在撬神象底座的大卢,“天要黑了,咱们村的规矩。都懂?”
叶建国动作一僵,抬头看了看天空,喊道:“撤。”
虽然有些不甘心,但他们显然不敢第一晚就赌命。
下山比上山更快,几乎是一路小跑。
回到小院,晚饭依旧是红薯,只不过这次陆胆吃得格外快。
“滋滋——”
广播声响起,宣告宵禁又开始了。
“行了,各回各屋,各找各妈。”陆胆拍了拍手,站起身。
看着四人钻进厢房,关进房门,陆胆关上堂屋的大门,吹灭了煤油灯,黑暗填满了屋子。
他躺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摸了摸左脚踝,“室友”好象有些沉默……